她个子不算高,目测大概一米六三,穿着一双舒适的平底马丁靴,搭配着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质感很好的羊绒大衣,显得既干练又随性。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烫染,透着一股自然健康的美。
她的五官很大气,是那种浓眉大眼的类型,不施粉黛,却显得神采奕奕。
最让刘岚满意的,是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成年人的沉稳,却没有丝毫的算计和怯懦。
当她微笑着看向你时,你会觉得如沐春风。
“欸,好孩子,快坐快坐。”刘岚热情地拉着杨进北坐到自己身边,“我们刚还跟你妈妈念叨你呢,工作肯定很忙吧?”
“还好,春节后第一天,主要是做些规划。”杨进北得体地回答。
一顿饭的尾声,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杨进北挨个将已醉的父母先送回家。然后才抱歉的又开车送王卫国和刘岚。
车上,刘岚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状似随意地开口:“小北啊,听知南说,你工作特别出色,是个很有事业心的孩子。”
“阿姨过奖了,就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杨进北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回应。
“事业心是好事,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才能活得有底气。”刘岚的话让杨进北有些意外,“我们那个年代不行,一辈子就是围着丈夫孩子转。你们现在好了,有能力,有想法。就是别太累着自己。工作再重要,也得顾着身体。”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像是客套。
杨进北心里对这位未来婆婆的印象,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原以为,刘岚会是一个思想保守希望儿媳回归家庭的传统婆婆,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谢谢阿姨关心,我会注意的。”
送到王家楼下,刘岚拉着她的手,热情地邀请:“小北,这周末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做几道拿手菜。也让我们多了解了解你。”
“好的,阿姨。”杨进北笑着应下。
送完所有人,杨进北终于回到了自己安静的家里。
她疲惫地将自己摔进沙发,这才拿起一直放在包里静音的手机。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王知南那条信息。
“临时有紧急任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那股因为应酬而产生的疲惫感,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她没有太多感觉。
军人出任务,天经地义。
失联,也是家常便饭。
她既然选择和他合作,就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他们的关系,本就建立在理性和契约之上,不需要过多情感的牵绊。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白天,他们还在微信上进行着有些生涩和扭捏的互动;晚上,她刚刚见完他的父母,一场亲家会晤其乐融融。
而此刻,他人已经奔赴一个未知的战场,只留下这一段冷冰冰的像工作交接一样的文字。
这种感觉,就像在看一部情节跳跃极快的电影,上一秒还是都市言情,下一秒就切换到了军事纪实。
她喝了喝水,起身去浴室洗漱。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她想起了母亲胡敏敏在饭桌上的精明算计,想起了刘岚看似温婉实则暗藏审视的目光,也想起了两位父亲酒后吐真言时,对他们这段婚姻寄予的厚望。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她和王知南两个人的事。
它牵扯着两个家庭的期望,承载着长辈们的面子和寄托。
她原以为,一份协议就能将一切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她发现,现实生活里的关系网,远比纸上的条款要复杂得多。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王知南发来的邮件。
那是一份标准的《申请结婚报告表》,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部分:姓名,王知南;年龄,31;职务……
在“结婚对象”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杨进北。
看着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出现在这样一份表格里,杨进北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实感。
这不再是一场游戏,这是真实的,是来不及反悔的。
他最后那句“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在此刻,似乎有了千斤的重量。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夜色正浓,她不知道王知南此刻身在何方,正在经历着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一个男人的安危,将与她的生活,产生一丝无法割裂的联系。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荒唐又大胆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睡前拿出手机给他回了一句“你也保重,平安回来。”
而另一边,王知南正和他的战友们,乘坐着颠簸的军用卡车,行驶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抱着钢枪,闭目养神,为即将到来的任务积蓄体力。
王知南靠在冰冷的车壁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进北的样子。
他想起她发来的那张照片,那句俏皮的友好会晤。
他有些后悔,走得太匆忙,没能和她多说两句。
他甚至不知道,他那条任务式的嘱托信息,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冷漠了?
第11章 别人的婚姻不具参考
夜色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满载士兵的卡车吞入腹中。
车厢里,灰尘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军营特有的粗砺的气息。
王知南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受着每一次剧烈的震动。
以往,在这样出任务的路上,他的内心总是平静如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只专注于前方的目标。
担心父母吗?当然会。
但他知道,父亲是军人出身,母亲是几十年的老军嫂,他们彼此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懂得如何应对等待和未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进北的脸。
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他那份尚未走完流程的结婚报告上。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遥远的都市,一直牵到这风雪弥漫的边境,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缠绕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理解了连队里那些结了婚的老兵老班长们。
为什么每次临行前,他们总要临行前不舍的看着手机里妻儿的照片,眼圈泛红;为什么在任务的间隙,他们总会聊起自己的妻子,然后沉默良久。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牵挂和负担。
身后,有了一个需要你用生命去守护的家,有了一个会在深夜里为你亮着一盏灯的人。
这份牵挂,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焦虑。
他不知道杨进北看到他那条冷冰冰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草率?
会不会认为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不牢靠?
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果自己这次任务出了什么意外那她该怎么办?
一个刚刚“结婚”就“丧偶”的女人,会被人怎样议论?
不,还没结成婚,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还好还好。
那份看似周全的协议,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信念,从这焦虑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牵含,他才更明确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国境线,更是国境线内,千千万万个像杨进北和她父母那样的普通人,能够安享的和平与宁静。
他守护的是他的女人,是他未来的孩子(如果他们会有的话),是他身后那片灯火璀璨的万里山河。
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牺牲与家人团聚的时间,牺牲陪伴妻儿成长的岁月,甚至牺牲生命。
这是他从穿上这身军装起,就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觉悟。
他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此刻,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静,更理智。
因为他不再只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一个叫杨进北的女人,如果他们只是谈恋爱,或者没这么多情绪,但是本着结婚去的,他心里难免多出很多感触。
所以他必须完好无损地,回到她身边去。
哪怕他们只是出于合作。
城市的夜,静谧而温柔。
杨进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王知南那条信息,虽然没有激起太多情感的波澜,却引发了她一连串理性的思考。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
饭都端到跟前了,如果还等着别人来喂,那就不是独立个体,而是巨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