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心底蔓延。
她想起了在新疆的那几天,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做了措施,但好像有那么一两次情到深处,并没有那么严谨。
该不会真的中招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变得有些焦虑,工作时也总是走神。甚至在给案主做咨询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小腹。
先把之后她直奔医院妇产科,挂号验血然后一套检查下来,没有怀孕,心放下了。
她一边走到车子处一边给王知南发信息:「吓死我,月经推迟了,刚去医院检查」
话没说完来了个电话,手抖直接发出去,就接电话了,等她接完电话也就忘记了自己给王知南发了什么。
周六晚上回到家吃着从王家拿回来的排骨,吃完东西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全是王知南的。
「真的?!是不是有了?!」
「老婆你别慌,先别乱动!去买个试纸测一下!」
「我现在就去请假!我马上买票回去!」
「你等着我!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杨进北看着这一连串充满了惊叹号和激动情绪的信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自己没说清楚吗?这什么意思?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王知南,你有病吧?”电话一接通,她就没好气地吼了过去,“例假推迟几天很正常,我昨天就去医院检查了,没怀孕,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医生说那是工作压力大!那是内分泌失调!你怎么脑子里全是那种事?你就不能有点正常的医学常识吗?”
电话那头,王知南显然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懵住了。
“不是……老婆,”他的声音有些委屈,“你不是,你没说没怀孕啊?我这也是担心你啊。万一真有了呢?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而且……而且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杨进北更火了,“我现在工作室一堆烂摊子。这时候要是有了,你是想让我死吗?而且我不想要孩子,我不会生孩子的,你听不懂啊?”
“怎么就死了?”王知南也有些急了,“有了就生下来啊!我养你们!大不了我转业回来!我……”
“闭嘴!”杨进北直接打断了他,“王知南,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很烦。你别再添乱了行不行?挂了!”
“哎——”
没等王知南说完,杨进北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头柜上。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杨进北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不是真的想跟王知南吵架。她只是太生气了,也很害怕。
害怕那个未知的可能,害怕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要被迫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更害怕那种“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的失控感。
而王知南那种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盲目乐观的“期待”,在她看来,根本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压力。
那一晚,杨进北失眠了。
而远在武汉的王知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也是一夜无眠。
这是他们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冷战。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两颗原本想要靠近的心,却因为各自的焦虑和立场的不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撞得生疼。
早上起来,杨进北看了看手机,才发现自己给王知南发的是一句不完整的,她当时就傻眼了,艹,一句不完整的话让人家误会,自己好各种咆哮……
吃完早餐,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实在对不起,我当时正好接电话,一条没完整的信息发了出去,还错怪了你,请原谅我。」
发完就开车去十三中了。
今天有很多人会来参加线下培训,他们推出的第一期针对新手咨询师的培训开启。
第73章 成年的自律是不乱生孩子
王知南一夜没睡好,但是第二天还是打起精神完成了一系列日常训练和学习,脑子里却始终嗡嗡作响,充斥着前一天和杨进北的争吵。
“例假推迟五天很正常!那是工作压力大!那是内分泌失调!你怎么脑子里全是那种事?”
杨进北那句带着愤怒和疲惫的吼声,打碎了他内心深处那点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情幻想。他知道自己被骂得不冤,什么都搞清楚就兴奋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毛头小子,完全忽略了杨进北当下的处境和她对孩子的态度。
“万一真有了呢?”他当时急切地追问。
“这时候要是有了,你是想让我死吗?”她的反问,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
这种抗拒,让王知南对“约定俗成”的认知被打破了。他原本以为,既然结了婚,有了实质的夫妻生活,生孩子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现在他才意识到,对于杨进北而言,孩子不仅仅是一个生命的延续,更是一个挑战她底线、威胁她现有生活和精神稳定性的炸弹。
在感情上,杨进北没有他进入角色的快。她享受他的陪伴和身体的亲密,但她对婚姻的定位,更像是一种成人世界里互助互利的责任关系。至于生孩子,那简直是在逼她做出巨大的牺牲。
整个上午的理论课,王知南都听得心不在焉。趁着课间休息,他特意找到了一位同班、比他年长几岁的老大哥,老韩。老韩是兄弟单位的,和他私交不错,为人敦厚,家庭也算圆满。
王知南递给老韩一瓶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烦恼讲了出来。他没有提杨进北的名字,只是模糊地描述了自己和媳妇儿关于生孩子的分歧。
老韩听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他“男人就得有个孩子”,而是叹了口气。
“阿南,按说我这个年纪的人,肯定会劝你:必须生,早点生,香火不能断。”老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但这话,我现在说不出口。”
王知南一愣,等着他的下文。
“我儿子今年读高三,半年前查出中度抑郁症。你知道吗?那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老韩摘下军帽,露出了两鬓斑白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以前常年在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觉得给他们母子俩钱,就是尽责任了。觉得孩子学习好,就是万事大吉了。”
“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我自己的儿子。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什么时候开始偷偷自残,我这个当爹的,一概不知。”
老韩把水瓶放到桌上,语气沉重:“我跟你媳妇儿的职业不一样,但她毕竟是这个行业的。她比你清楚,生孩子意味着什么。不是谁养谁带的问题,那是对一个脆弱生命的全权责任。我们当兵的,把责任看得比天大。可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我们往往是最不负责任的。”
他看着王知南,眼神恳切:“你媳妇儿能保持内心的不变,保持情绪的稳定,甚至理性看待,那不是她冷酷无情,那是她‘见得多了’,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
“你好好想想吧,别怪弟妹。她能在这个行业待下来,肯定比你我想象的要坚强,也比你我想象的要痛苦。网上不是都在传一句话吗,成年人最大的自律是不乱生孩子,你聪明,你应该明白。”
王知南沉默了。老韩的这番话,比任何情绪激烈的争吵都更有力量。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太过用一种传统的价值观去要求杨进北了,而且他甚至忘记了俩人一开始只是合作而已。
他想着杨进北工作时的那种状态。她不是不知道情绪,而是她见过了太多情绪失控的后果:那些因为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而自残、休学、甚至最终选择在自己跟前消失的孩子,给她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对于杨进北来说,不生孩子,也许就是她在这个行业得出的最残酷、也是最无奈的结论,那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承受能力的边界划定。
……
下午,阳城。
杨进北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站在“大象心理”新址的培训室里。这里刚刚装修完,空气里还带着一点点新家具的味道。
她面对着十多位即将准备入行的新人。因为赵恺贤事件的影响,这群人带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焦虑和迷茫。
杨进北没有像往常那样,用PP或者案例来开场。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扫了一眼人群。
她要做的,是第一道筛选。
“在座的各位,首先恭喜你们,拿到了这个行业的通行证。”她开口,声音清冷,“但我今天不想跟你们聊技术,聊流派,聊如何共情,甚至聊怎么开展工作。”
晚上九点,几个人结束工作,点了一堆烧烤在工作室吃。
吃完之后杨进北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手机响了。最近王知南他们改成了周一到周五晚上九点到九点半,可以领取手机与家属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