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张双林从书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茶自己倒。”
“张老师。”杨进北也没客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前两天那事儿,谢了啊。没您在后面坐镇,我也不敢让孙安静那么闹腾。”
“嗨,谢什么。”张双林摆摆手,摘下眼镜擦了擦,“那丫头虽然恶了点,但话糙理不糙。现在这行当,确实是被有些害群之马给搅浑了。不下点猛药,还真不行。”
提到“害群之马”,两人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你啊,”张双林叹了口气,看着杨进北,“幸好和赵恺贤早分手了。那小子……我有印象。业务能力是不错,但心思太活,眼神不正。你看他那个油腻样,满脸都写着‘急功近利’四个字,迟早出事。”
“我就不落井下石了。”杨进北苦笑,“虽然把我坑惨了。现在‘大象心理’也能勉强稳住,但整个行业的信任危机还没过去。老张,这次这个事情,大家熬熬风过去了也就算了,但是总等也不是事儿。”
她放下杯子,眉头紧锁:“现在好多学校怕被家长投诉,怕担责任,说什么介绍生源搞权钱交易,都暂停了入校计划。咱们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那些校园心理辅导站,现在基本都瘫痪了。孩子们的问题不会因为暂停就消失,反而会因为缺乏干预而越来越严重。咱们得想办法啊。”
张双林听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睿智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忧虑。
“难啊。”他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上面为了求稳,也是一刀切。各个行业该出事的都出事了,教育口、医疗口,现在轮到咱们心理口。风过去也就重新活回来,但这个‘风’要刮多久,谁也说不准。”
“唯一的办法,”张双林弹了弹烟灰,“就是先等着。这不仅仅是咱们这个行业的事儿,哪个行业没点事儿呢?等这阵风头过了,等大家冷静下来了,自然会明白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段时间,你就当是练内功了,把队伍带好,把专业搞扎实,别急着扩张。”
从学会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杨进北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那种无力感并没有因为张双林的安慰而减少多少。
“练什么内功啊,不如找份兼职吧!”
道理她都懂,可看着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租、人员工资,还有那些因为无法进校而搁置的求助信息,她这心里就像是有火在烧。
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的。
她看了一眼王知南没有发信息,到武汉那天他发了个信息就没再发了,估计正在被没收手机或者进行封闭式管理。
杨进北叹了口气,躺在沙发里发呆,这军婚确实比其他人难一点,最近几天想换个人疏导一下情绪,结果老公不在,电话打不通,真好。
想到这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王知南。
「杨老师,快点来亲一口,手机只发五分钟,只能给你发个信息。这边伙食不错,但我还是想吃你做的……虽然你也不会做什么。反正我想你了,我问了可以请假,过两天就能见面了。爱你哟。」
杨进北看着这条信息,原本有些不舒服的心情转好。她动了动手指,回了一句:「我煮过面片汤,你给我吐出来。」
发完,她又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对面也没有回复信息,手机上交了。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杨进北依然忙得像个陀螺,工作室、家、学会、案主家,四点一线。
周五晚上,王知南终于拿到了外出的机会。
他买了一张最晚的高铁票,连夜赶回了阳城。
当杨进北打开门,看到那个穿着便装、风尘仆仆却满眼放光的男人站在门口时,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我没钥匙啊。”
“对不起啊,让你在这里等半天了。”
“想不想我?”王知南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还没等她说话,就一步跨进来,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列车车厢特有的味道,混合着他自己的汗味,并不好闻,但杨进北却觉得异常安心。
“你怎么回来了?”她在他怀里闷声问,“不是说只有几个小时吗?这么折腾图什么?”
“图能见着活人。”王知南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那个。”杨进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好肉麻,你可以问点别的,我一时半会互动不了你这个肉麻……,唔……”
“别扫兴。”王知南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使劲亲了一口,“主要是为了……履行夫妻义务。”
第72章 我不可能生孩子
两人干柴烈火先把夫妻生活解决了,王知南像是要把这几天没见的份儿全部补回来,又像是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份儿提前预支了。他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却又温柔得让人沉溺。
激情过后,两人躺在床上点宵夜,等宵夜的时候聊起各自的工作和最近的生活。
王知南搂着她:“他们都羡慕我,说你不需要我,有自己的事儿干,不给我添乱。”
“对。”杨进北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我忙得很,确实没时间理你。”
“但是,”王知南忍不住咬了她肩膀一口,“我也挺羡慕他们的。”
“羡慕什么?”
“羡慕他们媳妇儿能天天在身边唠叨。”王知南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在武汉,虽然离得近了,但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更难受。尤其是晚上,躺在那个多人宿舍里,听着那帮大老爷们儿打呼噜,我就特别想家,特别想你,你想我吗。”
杨进北睁开眼,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
“嗯,我也想你。”她轻声说。
这是实话。
这几天虽然忙,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感受到了有人陪伴不嫌烦的感觉涌上来,孤独感就会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老婆,”王知南忽然翻了个身,半压在她身上,“咱们……要个孩子吧?”
杨进北愣住了。
这个话题,在他们之前的合作协议里是被明确禁止的。虽然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但这么突然地提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突然。”王知南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觉得……如果有個孩子,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单了?而且……我也想有个像你的女儿,或者像我的儿子。”
杨进北沉默了。
她看着王知南那张充满了期待的脸,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王知南,”她抵着他的胸膛,“我们之前说好的,只是合作,虽然可以谈恋爱,但是不代表要生孩子。我现在工作室正在开始起来,正是最忙最乱的时候。这时候要孩子,我根本顾不过来。”
“我存了不少钱,我可以请保姆,或者让我妈过来带……”
“那不一样,”杨进北打断了他,“我不会生孩子的,我做不了一个母亲,人要有契约精神,你现在这样提出这要求得寸进尺了。”
王知南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
“我知道,我没忘记。”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杨进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你明天还得赶早班车回去。”
夜里虽然又转过来抱在一起睡,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二天一早,王知南走的时候,杨进北还在睡。他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老婆,昨晚是我太急了。我不该给你压力。你按你的节奏来,我等你。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八点半,杨进北醒来看到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王知南是好意,是想用孩子来维系他们之间更紧密的联系,或者单纯就是想要个爱情的结晶。
但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捆绑。
她给他回了条信息:「希望你不要突破我的底线,我们之间现在虽然和普通夫妻没两样,但是始终在我这里还没到那一步,请你理解。我现在喜欢你,不代表我脑子不清楚,这句话不是骂人。」
王知南到晚上了回复她一大段小作文表达自己对她的理解和支持,依旧爱她亲她期待见到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忙碌而平淡。
直到周五那天,杨进北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她的例假,推迟了。
原本应该在三天前就该来的月经,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导致的。毕竟这种事在她身上也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