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北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李月彤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我……”杨进北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热?”李月彤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像发烧啊,你这状态不对啊。”
杨进北看着李月彤关切的眼神,终于没忍住,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坦白道:“他……我那个,未婚夫,今天下午回来。”
李月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哦,我明白了。这是近乡情更怯,啊不,是近‘夫’情更怯啊。”
她拖了把椅子坐到杨进北对面,像看一个有趣的案例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啧,真是难得一见。我们无所不能的杨老师,竟然会因为要见未婚夫,紧张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这脸红色,真的跟发烧了一样。放轻松,那是未婚夫,不是大老虎。”
“放过我吧。”杨进北有些恼羞成怒地捂住自己的脸。
“我理解你的心情,”李月彤笑得更欢了,“就是觉得新鲜。你说你一个三十岁的人,还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怎么轮到自己身上,这心态就这么差呢?”
“职业是职业,生活是生活,我的朋友,”杨进北有些不服气地反驳,“再专业的医生,自己生病了也得去看病,我……我这也是正常的情绪反应。”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确实糟糕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一直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肠胃,都在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不规律地蠕动。
浑浑噩噩地,她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三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再也坐不住了。她将写了一半的方案保存好,跟李月彤交代了一声,便抓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工作室。
一路开车去机场,她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该穿什么衣服?她今天早上随便套的这件毛衣,会不会显得太随意了?她的头发是不是有点乱?要不要先去洗手间补个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杂乱无章地飞过。
等她终于在停车场停好车,走到机场的到达大厅时,还有半小时才到达。
她站在4号接机口的电子显示屏下,看着上面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奔赴考场的考生,紧张,期待,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期间她连续上了四回卫生间。
终于最后一次从卫生间回到接机口时,显示屏上,“CA827x”后面,跳出了“已到达”的字样。
杨进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缓缓打开的闸口。
人流,开始陆陆续续地,从里面涌出来。
有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有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年轻学生,也有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旅行家庭。
杨进北的眼睛,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的便装夹克,身形高大挺拔,在一群穿着臃肿冬衣的旅客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皮肤似乎更黑了一些,轮廓也更显坚毅。
他一手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着。
当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杨进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看到她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阳光的微笑。然后,他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他眼中的风霜,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的胡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风尘与男性荷尔蒙气味的气息。
杨进北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冲破喉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所有的预演,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杨进北,在这一刻,也终于压不住那股因为极度紧张,而汹涌上涌的生理反应。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王知南错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一个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旁边不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中,她把中午吃下去的牛排,喝的水,吐了个干干净净。
第17章 一把年纪还搞纯爱?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了杨进北所有的感官。
她趴在冰冷的垃圾桶边缘,感觉自己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
周围旅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和形象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那个屈辱而绝望的念头:完了,全完了。
她精心维持了三十年的成熟冷静专业的成年女性形象,在和“准丈夫”重逢的第一秒,就以一种如此狼狈如此灾难性的方式,碎得连渣都不剩。
呕吐带来的生理性脱力,让她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瘫倒在地时,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身上那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羊绒大衣,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温度。
“没事吧?”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焦急。
杨进北想摇头,想说“我没事”,可她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紧接着,一种更可怕的感觉袭来。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和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上面爬。
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我喘……喘不上气……”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
作为一名从业者,她对这种因过度通气,通常由极度紧张,焦虑或惊恐引发导致的生理反应,再熟悉不过了。
她知道,尽快调整呼吸,就能缓解。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当那种紧张到全身发紧收缩的恐慌感将她淹没时,所有的专业知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王知南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弯腰,屈膝,直接将摇摇欲坠的杨进北,打横抱了起来。
“坚持住,医务室在哪边?”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转头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机场工作人员,大声问道。
杨进北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隔着几层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战鼓,敲在她混乱的耳膜上。
“不……不用去……”她挣扎着,用最后一点理智说道,“让……让我坐下,深……深呼吸……”
王知南闻言,立刻抱着她,快步走到旁边一排空着的座椅上,让她缓缓坐下。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半蹲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周围探究的目光,为她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来,跟着我做。”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吸气……慢慢地……对……然后,憋住……一、二、三……好,现在,用鼻子,慢慢地,把气呼出来……”
杨进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跟上他的节奏。
一次,两次……
随着呼吸的节律渐渐放缓,她感觉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浓度正在回升,那种可怕的麻木和窒息感,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王知南一直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着她那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传来一股安稳的力量。
杨进北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雄性的气息所包围。
她甚至能看清,他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而焦急盯着杨进北的男人,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荒诞的念头,像一颗脱轨的子弹,毫无预兆地,射进了他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