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得这么厉害……脸色又这么差……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知南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瞬间,他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错愕,找接盘的?骗婚?看着不像啊…
没事,他对自己说。如果真的有了,那就生下来。我养得起。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存在了不到三秒,就被赶来的机场医务室的医生打断了。
经过医生简单的询问和检查,再结合杨进北自己缓过劲儿来之后的讲述,那个荒唐的“怀孕猜想”,很快就被排除了。
“是急性焦虑引发的过度通气,导致了轻微的呼吸性碱中毒,没什么大碍。”医生一边给她量着血压,一边专业地解释道,“加上刚才剧烈呕吐,有点脱水,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就好了。”
王知南听到这个诊断,心里那块悬着的带着一丝窃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在心里扇了自己好几巴掌,没想到自己还挺能脑补的。
等医生离开,杨进北整个人,也彻底缓了过来。
除了身体还有些发虚,脸上因为刚才的窘迫而烧得厉害之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全不敢去看王知南的眼睛。
“那个……不好意思,”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地道歉,“让你见笑了。”
王知南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将地上的行李箱拉起,然后,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走吧,我们回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进北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顺势一拉,她便站了起来。
从到达大厅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
王知南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牵着她。
然后他自然的有力地包裹着她的手臂,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侧,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晕倒一样。
杨进北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牵着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她不算高,一米六三,在他一米八三的魁梧身材旁,显得格外娇小。
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这种感觉,尴尬,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让她脸红心跳的亲密感。
自从和赵恺贤分手后,王知南是他牵的第二个成年男人的手。
啧啧。
一路无话。
终于到了车旁,王知南先是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好,又细心地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然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将行李放到后座。
“钥匙给我。”他坐进驾驶室,朝她伸出手。
“啊?”
“在衣服包里面?”他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道。
杨进北点了点头,王知南伸手从包里拿出车钥匙。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开着暖气,气氛有些沉默,也有些微妙。
杨进北侧过头,看着王知南专注开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刚才那场灾难性的重逢,做一个专业的解释。
“那个……我刚才,真的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我也没怀孕哈。”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那是一种典型的由急性焦虑引发的生理应激反应。简单来说,就是……我见到你,太紧张了。”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王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但杨进北却还是看到他笑了,他还假装伸手摸嘴巴,结果是挡着自己的嘴。
那笑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神采。
杨进北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解释,好像起到了某种反效果。
她觉得太丢脸了,三十来岁了,居然还搞起了纯爱,不应该靠边停车四下无人开始验身吗?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第18章 同在一个小区都有房
王知南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让杨进北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更加敏感了。
她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实在是蠢透了。
她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便换上一种轻松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你就不紧张吗?从几千公里外飞回来,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合约妻子,心里是不是也挺没底的?”
她特意在合约妻子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份理性的协议。
王知南目视前方,平稳地打着方向盘,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当然紧张。”他坦然地承认了,“从上了飞机,就开始紧张。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在想,你收到我的航班信息了吗?会不会觉得太突然?飞机平稳飞行的时候,我在想,你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忙工作?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我在想,你会来接我吗?如果来了,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做一次任务复盘,条理清晰地,剖白着自己从起飞到降落,整整四个多小时的心理活动。
倒是挺真诚。
杨进北听着,不管真假,至少也算平局了。
总之只要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就行。
“其实我也有做心理准备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我们见面的十几种场景,就是没想到会是紧张到吐的场面。”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王知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没事,我觉得挺特别的。印象深刻。”
“是惊吓深刻吧。”杨进北自嘲道。
车厢里的气氛,在这次坦诚的交流后,变得轻松了许多。
那种微妙的尴尬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杨进北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这几天,我爸妈和你爸妈,又聚了两回。元宵节那天,我去你家了。”
“嗯,我妈在电话里说了。”王知南应道,“她说,你很好。”
“你爸妈人也挺不错的。”杨进北由衷地说道,“比我想象中,要好接触很多。尤其是阿姨,很温和。”
她原以为,王知南会顺着她的话,夸赞自己的父母一番。
没想到,他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说道:“我了解他们。不管他们表现得有多和善,但在他们心里,儿媳妇,始终是外人,不可能真的当成自己人。所以,你不用太在意他们的态度,也不用刻意去讨好。我们结了婚,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尽到我们该尽的责任和礼数,就行了。”
他的这番话,坦诚得近乎凉薄,却也现实得让杨进北心头一松。
她最担心的就是哪怕是合作,都会陷入那种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处理复杂婆媳关系和家庭矛盾的精力。
而王知南这番话,无疑是给她打了一针预防针,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会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领了证,他们肯定会找各种理由,让我们住在一起,演给他们看。”王知南继续说道,像是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我前年,在咱们这边的秀丽花园小区,买了一套小两居,一直空着。到时候,我们可以先搬到那里去,应付一下。”
“秀丽花园?”杨进北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猛地一愣,随即,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你也在那里买房了?”
“对,怎么了?”王知南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在那里买了,”杨进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也是小两居,就在7栋!”
“……我在3栋。”王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涌上了一股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失望的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狂喜。
这个不是巧合,简直就像是命运之神,给他们这场“合作”,开了一个无比善意的玩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同住一个小区,方便互相照顾”为由,各自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他们既能完美地应付双方父母的“监视”,又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各自的独立空间。
那份《婚姻合作协议》里,关于“婚后可选择同居或分居”的条款,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除了王知南稍微有点不明情绪,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