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晶晶。”杨进北苦笑一声,“我太了解我爸妈了。他们爱我,尊重我的事业,但在结婚这件事上,他们就像被附了身一样,和全天下所有的父母,统一化身成了固执的鱼,油盐不进,根本说不通。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和他们无休止地内耗下去。”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周晶的声调拔高了几分,“结婚呀,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生活里,会凭空多出一家子人,多出一堆你根本不想应付的破事。意味着你再也不是自由的,你做任何决定,都得考虑另一个人,另一个家庭,你会被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磨掉所有的棱角和热情。”
周晶的话,杨进北也不知道不知道,此时句句都扎在她的心上。
她无言以对。
因为她知道,周晶说的,都是对的。这些风险,她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人人都会像她一样,遇到那样的狼心狗肺的却知道拿钱维持家庭的男人。
所以她选择走上这条路,真的是因为父母吗?还是说,在她那颗理性的坚硬的外壳之下,也隐藏着一丝对婚姻的好奇,对亲密关系的渴望?
她看着周晶眼中那抹因失望而起的痛心,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学着周晶轻轻晃了晃,一口闷下去。
她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轻声说道:“哎,真的疯了,就像说谎,先说一个,就会不停的无数个。不过那个王知南,他看起来真的还不错。”
“别什么都只看表面或者某个细节,你和姓赵的分手,说从此水泥封心,万一碰到了一个真的会用水泥封了你的人呢?”
“咦,别诅咒我……”
“错了错了,呸呸呸!”
王知南确实不错。
但此刻,他的处境却非常糟糕。
执行任务的第五天,他们终于和那支非法越境,意图不明的武装小队,在一条狭窄的雪谷中迎面遭遇。
白茫茫的雪地上,双方人马相隔不足百米,黑洞洞的枪口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按照交战规则,在未明确对方意图前,需先进行喊话和交涉。
王知南和他的直接上级张营长,在几名战友的掩护下,向前走了三十米,停在了极限安全距离。
对方也走出来两名军官,其中一人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悍,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话,语气傲慢而挑衅。
张营长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随行的翻译:“他们说,这里是他们的传统狩猎区。”
“放屁!”张营长火气上涌,“什么时候变成狩猎区了?告诉他们,他们已经严重侵犯我国主权,立刻退出边境。”
络腮胡军官听完翻译,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随即又用俄语说了一通话,内容更加不堪入耳。
王知南在军校时除了英语,辅修过俄语和阿拉伯小语种,是全营公认的“外语通”,此刻他听着对方污秽的言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张营长询问,他直接上前一步,用一口流利而冰冷的俄语,字正腔圆地回应道:“你们已经越界,我方最后警告一次,立刻带上你的人,立刻撤回,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完话,络腮胡军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支队伍里,竟有人能如此流利地与他对峙。
双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对方另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官,突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低声对络腮胡说了句什么。
这一次,连王知南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他隐约听到了“人质”、“拖延”之类的词,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低声对张营长说:“营长,情况不对,他们可能不是普通的越境人员,语言很杂,意图不明,他们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冲突爆发了。
对方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士兵似乎是太过紧张,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雪谷的死寂!
子弹擦着张营长身侧的雪地飞了过去,激起一捧雪沫。
“卧倒,隐蔽。”
王知南反应极快,一把将张营长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己方阵地里,所有战士的枪口瞬间抬起,保险被齐刷刷地打开,清脆的“咔哒”声在山谷间回响,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场血腥的正面冲突,已然悬于一线。
络腮胡军官也被这意外的枪声吓了一跳,他惊慌地回头用阿拉伯语大声呵斥着那个走火的士兵。
王知南趴在雪地里,紧紧握着枪,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听懂了那句呵斥,那不是在责备,而是在下达某个指令。那句话的意思是:“蠢货,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这意味着,他们有预谋,有更深的目的。
王知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对方阵地,目光越过那些紧张的士兵,落在了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山脊上。
肯定有什么被忽略的……
第15章 两千公里相同的剑拔弩张
雪谷中的那一声枪响,瞬间将对峙的双方推向了战争的边缘。
王知南死死地将张营长压在身下,冰冷的雪地冻得他脸颊生疼,但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的目光四处观察,最后死死锁定着远处山脊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反光点。
是狙击镜。
对方有狙击手,而且位置极佳,正好可以将他们这支前出交涉的小队,置于死地。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山脊。”王知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己方阵地嘶吼出这句警告。
几乎在同一时间,己方的狙击手也捕捉到了目标。“发现目标,请求射击。”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静而急促的声音。
“不准开枪,保持压制。”张营长趴在雪地里,果断下达了命令。
先开第一枪,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将不再是对峙,而是战争。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都保持着最大的克制,枪口互相指着,谁也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知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对方有预谋,有狙击手,却又被那个“蠢货”的一声枪响打乱了计划。
那个络腮胡军官口中的“还没到动手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在等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等天黑!
入夜后,视线受阻,地形复杂的雪谷将成为天然的战场。
届时,他们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发动突袭,或者完成他们那个与他们口中说的“人质”相关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营长,不能再等了。”王知南低声对张营长说道,“必须在天黑前,逼退他们,或者,解决他们。”
张营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朝后方打了个手势,随即,几名战士迅速利用地形,呈战斗队形,开始向两侧迂回。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我方的战术意图。
那个络腮胡军官再次用俄语大声叫嚣起来,言辞中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告诉他,这是我们的最后底线!”张营长对王知南命令道,“要么现在就滚,要么,我们就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王知南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用同样强硬的俄语,翻译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比拼。双方就在这严寒的雪谷中,僵持着。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空气中的杀气,显得更加凛冽。
最终,还是对方先沉不住气了。
或许是他们的计划被打乱,或许是我方增援部队即将赶到的消息给了他们压力。
那个络腮胡军官恶狠狠地瞪了王知南一眼,不甘地挥了挥手。
他们开始交替掩护,缓缓向后撤退。
我方战士没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危机,暂时解除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王知南和张营长从雪地里爬起来时,才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僵硬酸痛。
刚才为了保护营长,王知南扑倒他时,右臂狠狠地撞在了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
当时不觉得,此刻肾上腺素褪去,一股钻心的疼痛才从胳膊肘传来。
他撩开作训服的袖子一看,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皮肤下透着青紫色的淤血。
“王知南,没事吧?”张营长关切地问。
“没事,营长,皮外伤。”王知南摇了摇头,将袖子放了下来。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