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男人们继续他们的棋局,女人们则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刘岚看着杨进北,越看越喜欢,便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小北,走,阿姨带你去看看知南的房间。”
杨进北本身就挺尴尬,一听要去王知南房间,浑身充满拒绝。
但最终还是跟着刘岚,走进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王知南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排书柜,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房间里,闻不到任何属于年轻男性的杂乱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褥的清新味道。
“这孩子,从小就这个样,什么东西都得摆得整整齐齐的,这点特别好。”刘岚一边说,一边爱怜的摸了摸柜子门,“你别看他现在人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其实啊,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他不敢干的。”
刘岚絮絮叨叨地说着王知南的童年趣事,杨进北安静地听着,一个更加立体更加鲜活的王知南形象,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你自己待会儿,我出去看看你妈妈她们。”刘岚似乎是刻意地,将空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杨进北一个人。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感觉像是闯入了一个陌生人的秘密领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带着一丝窃喜的紧张感。
她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小打印机,还有一个篮球的摆件。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某个知名品牌的限量款。
“嗨,他喜欢打篮球,这没什么稀奇,每个男的会打。”
她拉开抽屉,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笔记本和文具。而在最角落的一个小格子里,她意外地发现了几包还没拆封的辣条。
杨进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完全无法想象,那个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陆军少校,竟然会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这个发现,像一个小小的彩蛋,让她觉得那个遥远的男人,瞬间变得可爱和接地气了许多。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柜上。
书柜里,大部分是历史类的书籍,但是有不少和自己也看的小说,还有几盘磁带和cd,他还听摇滚,不像乔林说的那么古板啊。
她随手抽出一本,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捐款凭证,是捐给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试探性地问过他喜不喜欢小动物,他说不喜欢,觉得麻烦。
原来,他只是嘴上说着不喜欢,却会默默地用行动去帮助它们。
这个男人,嘴笨,心却很软。
她将书放回原处,目光被书柜顶上一个积了些灰尘的纸箱子吸引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椅子,将箱子搬了下来。
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旧物。
有他从小到大的奖状,有部队里获得的军功章,还有一些老旧的相册。
她翻开一本相册,里面是他高中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比现在清瘦许多,皮肤也没那么黑,眼神里带着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青涩和桀骜。
在一张集体照里,他站在最后一排,个子最高,表情最酷。
杨进北看得正出神,一张从相册里滑落的泛黄的旧报纸,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阳城晚报》,日期是十几年前。
报纸的体育版面上,刊登着一则关于“阳城高中生运动会”的新闻报道。
报道的配图,是一张抓拍的400米赛跑的冲刺瞬间。
照片里,几个穿着运动背心的少年,正奋力地向终点线冲刺。
其中一个,身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虽然面孔因为高速运动而有些模糊,但那股不服输的拼劲,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杨进北认出那是少年时期的王知南。
她也看到了自己高中学校的名字,杨进北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参加过这样一场运动会。
原来,在他们相遇的十几年之前,在那个他们都还懵懂青涩的年纪,命运的线索,就已经悄悄地,将他们框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缘分?
她又很快否定这不算缘分,在一个城市里,总是能有些交叉的,不必给两人必须找什么理由。
但是她拿着那张旧报纸,指尖微微颤抖。照片里,少年王知南在奋力的奔跑,而自己那时候也许在为他所在的赛道上的某个同学,呐喊助威。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刘岚和胡敏敏的对话声,似乎正准备走过来。
第14章 电视一定看多了
门外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越来越近,杨进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将那张泛黄的旧报纸,迅速地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将相册和箱子归回原位,动作快得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她刚从椅子上跳下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刘岚和胡敏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她站在书柜前,刘岚笑着说:“怎么样,小北,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知南的房间,太没生气了?跟个老干部似的。”
“没有啊,阿姨,挺好的,很整洁。”杨进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但心脏还在怦怦狂跳,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胡敏敏走过来,也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女婿的房间,嘴里说道:“是挺整洁的,就是太素了点。你们结了婚,小北你多给他添置点东西,挂几幅画,摆点绿植,这屋里啊,就有人气儿了。”
“说到结婚,”刘岚顺势接过了话头,她拉着杨进北的手,和胡敏敏相视一笑,那神情,俨然是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亲家母,我俩刚才合计了一下。孩子们说不办婚礼,咱们也尊重。但是,两家最亲近的亲戚朋友,总得请过来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吧?”
胡敏敏立刻附和:“就是这个理!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两家有什么矛盾呢。再说了,这饭一吃,名分就定了,咱们把礼金收一收,也算是把这件大事给办圆满了。”
杨进北听着两位母亲你一言我-语地,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那场“小型答谢宴”,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无法反驳。
她知道,这已经是她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在这场名为“婚姻”的社会契约里,父母的面子和人情往来,是永远无法绕开的一环。
热闹的元宵节,就在这样充满了烟火气的算计和期盼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杨进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从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被她“偷”回来的旧报纸。
灯光下,照片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个在跑道上奋力冲刺的少年,和那个看不见的也许在某个看台上呐喊助威的少女,像两个来自平行时空的剪影,被命运之手,巧妙地拼接在了一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王知南的微信。
她知道他看不到,也知道他无法回复,但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欲望。
她开始打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写日记一样,一一告诉他。
“王知南,今天元宵节,我去你家了。你爸妈很热情,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叔叔和我爸下了一整天的棋。他们都很好。”
“我去了你的房间,很干净,和你的人一样。我也喜欢吃辣条,你还给流浪动物捐过款。真是个有点矛盾的人。”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任务顺利吗?一切小心。晚安。”
发完这条长长的信息,她感觉心里那块因为牵挂而悬着的石头,似乎轻轻地落了地。
她将手机放在枕边,一夜无梦。
第二天,杨进北正常上班。
工作室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下午,她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个案子,跟金欣交代了一声,便提前离开了工作室。
她和周晶约好了,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餐厅吃午饭,然后去逛街。
餐厅里,周晶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的杨进北,终于还是没忍住:“再说说那个兵哥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你说叛变就叛变了。”
杨进北放下刀叉,喝了口柠檬水,将她和王知南从相亲到决定“合作结婚”的始末,再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晶。
这是为了应付父母,达成的一种“契约式婚姻”。
周晶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她。
“杨进北,我上次就没搞明白,现在觉得你真是疯了?”周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电视看多了你?为了堵住你爸妈的嘴,你就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你明明可以再坚持两年的,他们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