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选择了资本的快车道,而她,依旧在自己选择的那条理想主义的小路上,踽踽独行。
但是她也真心祝福他能成功,希望他能成功。
回到工作室,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开学在即,许多家长开始焦虑,咨询电话一个接一个。
杨进北迅速调整好状态,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她接听电话,安抚情绪,给出专业的建议,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才感觉到一丝疲惫。
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要请同事们聚餐,庆祝新年开工大吉。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等待同事们收拾东西的间隙里,那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又一次悄然袭来。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蓝色的头像。
对话框里,依旧停留在她那句“好的”,和他那段任务式的嘱托。
她从第一条消息开始看起,从他们初次见面的尴尬寒暄,到他那句让她心跳加速的“我很紧张,你呢?”,再到他分享的戈壁风景,以及最后那段失联前的交代。
她把聊天记录翻到顶,然后又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滑到底。
一遍,又一遍。
仿佛想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出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隐藏的情绪。
他在哪里?安全吗?那里的风,是不是真的很大?
这些问题,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冒出来,像蔓延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思绪。
“卧槽,杨进北,你疯了?”她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理性的声音在对自己说,“你们就认识两天天,你就开始为他分心了?别忘了你一开始报什么心思,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她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黑色的屏幕。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以往,无论是面对多棘手的案例,还是面对赵恺贤的离开,她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她的情绪,是她的工具,而不是她的主人。
可现在,一个仅仅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的男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甚至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男人,却能轻易地,扰乱她的心神。
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恐慌。
这是一种无法用协议来约束,无法用理性来分析的情感。
它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如此汹涌。
她第一次,也是吃到“爱情”的苦了。
这滋味,微苦,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隐秘的甜。
它让她烦躁,也让她无可奈何。
她最终还是拿起手机:“今天家里出太阳了,希望幸运围绕着你们。”
与此同时,在C-3区域的茫茫雪山中。
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正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知南走在队伍的前列,他的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身后,是他的战友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呼吸凝重,却步伐坚定。
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前,他们的所有通讯设备,包括手机、手表,都已被统一收走,放进了密封的保管箱,只带了对讲机和卫星电话。
从那一刻起,他们就与世隔绝了。
他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外界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手中的钢枪,和身边的战友,去完成那个神秘而艰巨的任务。
夜幕降临,他们在背风的山坳里,搭起了临时的宿营地。
简单的单兵口粮,就着冰冷的雪水,就是他们的晚餐。
一班长李阳凑到王知南身边,压低声音问:“阿南,想弟妹了没?”
王知南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照片,也不是信物。
而是一张被他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将纸展开。那上面,赫然是他出发前,仓促间让孙辰帮他打印出来的,那份空白的,《申请结婚报告表》。
他看着“申请结婚对象”那一栏,仿佛已经能看到,“杨进北”那三个清秀的字迹,被填写在了上面。
“李哥,你看,我马上也有媳妇了。”
“嘿嘿,替你小子感到高兴。”
“嗯,你和嫂子结婚后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很……幸福,有老婆了,但是后来发现很对不起她,聚少离多,她一直怨恨我娶她就是为了生孩子为了照顾我爸妈。所以她很好,虽然和我吵,却对家里很负责,我爸妈离不开她。我知道她很辛苦,甚至很可怜。但是,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待这里,用命给她和孩子换一个保障。”
“李哥,要好好对嫂子。”
“嗯,我们都要对她们好。”
第13章 强行有历史关系
雪山的夜,寂静得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
俩人聊完,各自休息,王知南借着清冷的月光,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空白的表格。
那上面,“杨进北”三个字的位置,像一个无形的烙印,烫在他的心上。
他惊讶于自己情绪的变化。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就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甚至会因为一张空白的表格,而产生如此强烈的思念和牵挂。
这不像他。
他一向自律、克制,情绪稳定得像一座山。
无论是面对艰苦的训练,还是生死的考验,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可现在,他的心,却轻易地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人所左右。
这种感觉,和当初与孙安静恋爱时,有相同也有不同。
那时的感情,热恋过后更多的是一种按部就班的责任和习惯,是他作为一名正常男性,应该履行的社会角色。
而现在,他有些惊喜自己的变化,却也担心自己的身份带来相同的结果。
总之他有些迷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就将这份迷惑压了下去。想不通,就不想。
他只知道,那张表格的另一端,连着他的未来。
他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这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表格重新折好,贴身放进作训服最内侧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护身符。
然后,他拉紧衣领,靠着冰冷的岩石,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更严峻的挑战在等着他。他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
两天后,正月十五,元宵节。
城市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杨进北一大早就被母亲胡敏敏从床上拖了起来,让她换上一身体面又不失亲和的衣服。
今天,他们一家要应刘岚的邀请,去王家一起过节。
这是两家“准亲家”的第二次正式会晤,意义非凡。
父母提前出门买礼物先走了,她磨磨蹭蹭才最终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搭配一条驼色的阔腿裤,外面套上那件熟悉的羊绒大衣。
既保暖舒适,又显得温婉大方。
王家住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军区家属院里,以前经过这里,觉得很神秘。
前几年虽然重新建了小区,依旧延续那种风格,绿树掩映,透着一股庄重而宁静的气息。
一进门,浓浓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王卫国和杨涛两位老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
刘岚和胡敏敏还有则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揉面,一个调馅,配合得倒也默契。
“小北来啦。”刘岚看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姨,叔叔,元宵节快乐。”杨进北将手里提着的酒和茶叶还有护肤品递了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爸妈也带了一份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这孩子…,哈哈哈。”
一顿热闹的元宵家宴,就在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中开始了。
桌上摆满了刘岚的拿手好菜,四位老人聊得热火朝天,从国家大事聊到家长里短,仿佛已经认识了多年的老邻居。
杨进北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微笑默默吃饭。
她看着眼前这幅阖家欢乐的景象,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叫王知南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此刻却不知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