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的庄如璋才明白,不笑不是因为他不会。
庄如璋说:“因为有的人不会笑呀。”
小影说:“那下次回家我要教姥爷。”
庄如璋说:“好呀。”
小丫头睡一觉起来,就会把这话忘掉的。
车上,小影随她,晕车,没多久就趴在段宜怀里睡着了。
庄如璋瞥见老两口面上难掩喜色,自己也很高兴。
看见小影趴在段宜怀里,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她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和段成之的事被找家长,彻底在众人面前摊开后,有好几个周末,段家有什么家庭活动,都会带上她。
十几年前,小城市里不到二十岁就结婚的很多,未成年办酒的更是数不胜数,于是,庄如璋很自然地跟着段家人一起。
十几年前,私家车在小城市还很稀奇,段家就有了一辆。
原劲秋开车,她晕车,坐在副驾驶。
车上会备上酸酸的水果夹心硬糖,缓解晕车用的。
明明车上只有她一个人晕车。
有时候晕得厉害,段宜就叫她坐在后座。
她靠着段宜的肩头,闻着甜腻腻的化妆品和香香的洗发香波的味道,一直睡到目的地。
庄如璋有记忆起,纪红梅就一直抱着弟弟。
弟弟长大了些,庄如璋就抱着他。
她还没有机会被妈妈抱过。
她记得宋昭高一的时候写了一片优秀的作文,老师复印了贴在教室后面。
她对老师用红色波浪线勾勒出的比喻、用典和对偶句子没有兴趣,她看到宋昭写被妈妈抱住的时候,会闻到甜腻腻的化妆品和香香的洗发香波的味道。
她记住了,记了十几年了。
这种味道就是庄如璋对母亲的想象。
遇到段宜,这味道使“母亲”具象化了。
那时候,她会想,如果这是她的家该多好呢?
有钱,有舒适的生活,有温文儒雅的爸爸和善良活泼的妈妈。
但她不可能是段宜的女儿,于是,十几岁的她疯狂地渴望嫁给段成之。
嫁给他,她就能拥有一切。
人都是有执念的。
这种念头无法用理智解释,就是想,就是想。
有的人想要买房,有的人想环游世界,有的人渴望一个家庭。
她到这个年纪,自己有了,就对段成之没什么幻想了。
第71章 时间管理小技巧
接到段成之,几人回去。家里帮着做家务的周姨已经做好了饭。
吃饭的时候,段成之想喝点小酒。
奈何原劲秋与段宜都不喝酒,他磨着给她倒了杯,“不要回去了,家里有地方住。”
小影此时正蹲在桌子底下看C9吃肉,也觉得没玩够。
听了这话,连连钻出来,“妈妈,我晚上想和狗狗睡。”
段成之卖弄地说,“狗狗昨天才去宠物店洗澡,非常干净!”
小影眨眨眼,将目光投向庄如璋,“妈妈~”
庄如璋说,“好吧,不过狗狗可以上床吗?”
小影问段成之,“舅舅,可以吗?”
小丫头嘴甜得要命,没由来喊起了舅舅。
段成之笑着,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可以呀,但你为什么叫我舅舅不叫我叔叔呢?”
“因为爸爸那边的亲戚要叫叔叔伯伯,妈妈的哥哥弟弟叫舅舅。”小影非常得意地说出她的推测,“妈妈让我叫段姥姥,那我就叫你舅舅啦。”
一桌子人笑起来。
今天很开心,于是庄如璋放开了喝。
晚上段宜乐呵呵地带小影去洗漱,给母女俩准备了房间。
庄如璋叫小影先睡,小丫头把C9的窝搬去了她的房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段宜还不放心,来来回回看了几趟,果真睡得很安稳。
四人坐在客厅,看着电视。
原劲秋和段宜年纪大了,觉少。回卧室了躺在床上也要醒到后半夜,乐得在客厅坐着。
人年纪大了,身体差了,衰老与死亡一天天临近。
家里有了小孩子,就多了生机与活力。
段宜感叹一句,“虽说我不催臭小子结婚生子,但家里有个小孩到底是不一样。”
原劲秋说,“蓬荜生辉。”
“什么呀!”段宜笑着。
原劲秋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庄如璋感叹道,“您二位感情真好啊,好羡慕!”
段成之适时牵住她的手,“我们的感情也可以很好。”
她推他,“肉麻死了,不嫌恶心的。”
段宜笑着起身,“走啦,劲秋。”
二老非常识相地,不当电灯泡。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段成之和庄如璋两人。
她挪得更进了些,钻进他怀里。大着胆子,指尖钻进他衣服下摆,摸到瘦骨嶙峋的身体,有点心疼了。
“你瘦了。”她轻声说。
“心疼了。”他笑。
她懒得反驳,懒得遮掩,本来就心疼了。
她想起从前吃火锅那次,Ginevra说他是个素食主义者,她问,“你为什么吃素?”
段成之说,“其实那只是她信口开河的话术,那段时间,我们互为对方的僚机,她作出更熟络的态度,好让你吃醋。”
庄如璋这次没有嘴硬,“好吧,我那时候的确吃醋了。”
“那现在呢?”
她猛抬头,“干什么,你不会是那种低趣味的男的,故意挑拨俩女的为你雌竞吧?”
他失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心里还有疙瘩,我希望能说开,我不想让你难受。”
“这还差不多。”她又躺了回去。
段成之只希望她不要嫌弃自己,“对不起。”
“反正你的初吻初夜都是我的。”她得意洋洋道。
他觉得她真好,心下发酸,抱紧了她。
她推开他,“该睡觉了。”
说罢她便起身,洗漱完毕,钻进小影的房间。
下一个周末,庄如璋把她带孩子的“副业”告诉了段成之。
段成之虽然有点酸,但选择相信她,何况他也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后来的周末,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周六她带两个孩子玩,周日段成之和她约会。
有时候,周六路见林会出现,两人带上俩小孩,玩上一整天。任谁看,都像一个家庭了。
当然,庄如璋考虑到段成之的感受,小心翼翼地不再越过边界,有什么育儿活动都会告诉段成之。
庄如璋把周六副业挣的都给了宋昭。虽然宋昭说,无所谓,她自己也要吃饭。但庄如璋理解家庭主妇,知道日复一日地做家务又没什么回报,人难免会有怨气。
她知道,手里没钱,指着别人吃饭,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每个月的五千块她通过跟宋昭死缠烂打,也加到了八千,满打满算,宋昭一个月还能落下万把块。她希望日后宋昭不论做何选择,这一段时间的共同生活能让她积攒一点点启动资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十一月。
温度骤然降下来,仿佛一下进入了冬天。
庄如璋的梦想是,把女儿供出来了,自己去云贵高原找个小城市住着。
每次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才回家,走在初秋三十四度毫无凉意的夜里,或者仲秋冷风刺骨的夜里,她都会这样想。一年四季十几二十度,梦想之地啊。
然而,只是想想而已,支撑她社会身份的一切都在这座城市。
朋友,家人,事业,恋人……
路见林请了郁青去查梁新的那起谣言,时隔十五年,居然真从流言蜚语中找到蛛丝马迹,还搞到了可靠的物证,把梁新送上了法庭。一审判决下来,梁新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后者不服,试图上诉。但人已经进去了,庄如璋也就安心干自己的活儿。
《rouble》剧集全部释出,刚开始虽然流量十分可观,但此后变现缓缓跌落,最终只是个中规中矩的项目。
她们开了不少会,做市场调研,分析数据,揪内容爽点。
但流量这个事儿,很玄乎。没有人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操纵大众的注意力。
项目奖金到手,只有《cherished》的1/3。
好歹没亏钱,已经很棒了。庄如璋就这样安慰自己。
宋昭的胳膊基本上好了,赵冬遥念叨她的老姐们儿,立刻回了家。
宋昭买了个老人机打电话用,彻底退网了。每天早上骑着车,带着刚接过来的德牧soba出门。遛上一两个小时,买了菜回家,刚好庄如璋醒来吃早饭。
程锦珞被她们俩——哦,不,还有小影,她们三个盯着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第一次主动把阳台晾干的衣服收进来的时候,宋昭高兴得做了六菜一汤庆祝。
最近,庄如璋腰疼得厉害,趁着《rouble》播完了,不算太忙,成天呆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