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麻烦,当初不是你自愿要生的?又没人强迫你。”
“是,你说得对,我在做父亲这一点上的确不合格。”
她明白了,“所以你才着急忙慌地给小孩找一个妈?”
“可以这么说。”
“我以为你这人做起事来,都是运筹帷幄的。”
路见林笑了,抿了一口茶,“怎么可能,你知道男人也会有产后抑郁吧?Paernal Posparum Depression。”
庄如璋一脸不信,“又不是你生,你抑郁个啥?”
“照顾新生儿,连续好几个月夜里睡不好觉。路航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像一不注意就碎掉了,我不放心别的人。有一次撒手给月嫂管,但还是睡不着,只要不看着她,我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不好的画面。我的咨询师说这是典型的pppd的表现。”
“那怜月呢?”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叫我都没这么亲。”
庄如璋有点无语,“这是重点吗?再说了,女人之间建立友谊是很快的。”
为了防止他自恋,她还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啊。”
“行吧。那时候她坐月子,生产的时候我陪产,可以说比任何手术都惨烈,怎么可能让一个虚弱的女人带一个新生儿?”
“也是,那她很幸运了。我生小影之后,月子里是一个人带的孩子。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记忆都淡了,记不起来。”
路见林惊讶地看向她,但她面色很平静。
她说起身体上的苦难总是云淡风轻,大约是习以为常了,或者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全忘了,但涉及到情感问题她又会哭得乱七八糟。
他试图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表示安慰,但她抬手端起水杯。
“所以,你现在着急找老婆,根本不像因为你说得那么淡定,什么由一位母亲来教育更合适啦,你就是焦虑,怕做不好。”
路见林想了想,居然觉得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但还是很难想象,我总觉得你没有这种负面情绪,什么都能处理得很好。”她说。
“小孩子是不一样的,我可以承受投资失败带来的经济损失,但路航是由于我和她母亲的个人意愿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我必须对她往后的人生负责。用做项目来类比吧,我试图规避这个项目的一切风险,但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变得对她非常有控制欲,一丝一毫的出格我都无法忍受。比如前一阵子,你带她去吃麦当劳,吃完过后我跟他的营养师聊了十五分钟。”
庄如璋这才确认,他的育儿焦虑的确有点太严重了,找她只是因为她适合当妈,跟他的小孩子相处得很融洽,他看了放心。
而且,他们俩在床上很合得来。
这样,不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他是一点儿委屈也没受。
庄如璋觉得,他对她处处都是考量和评价,自己此前一直在揣摩他喜不喜欢自己,属实是有点搞笑了。
她嘲讽他,“把家庭责任外包还真是你们男人基因里的本能啊?”
“我尝试了,还是做不好,找到更合适的人来做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加油相亲。”
上了菜,两人吃着。
过了会儿,路见林问,“想好送什么了吗?”
“想好了呀,送个小狗吧。”她记得走在街上的时候,小航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视野里的小狗。
即使是脏兮兮的流浪狗,小航也能一直看着,走远了还别过脑袋瞧。
路见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狗毛过敏,碰到了鼻尖会痒。”
“你们又不住一起,而且痒了挠一下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不跟路航见面了。”
庄如璋说,“那简单呀,每次小航要见你就让她洗个澡换个衣服呗。只要想,办法就是有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养。”
“养一个小丫头已经很麻烦了。”他说,“还又来一个小东西。”
庄如璋抿着嘴笑。
“你笑什么?”他问。
她却不答话。
她发现,路见林这人挺奇怪的,他不论是对小孩还是对小狗,虽然情感上她看不出他有没多喜欢,但理性上要求自己要对她/它负责,甚至过于一板一眼到了过于焦虑的程度。
“就要小狗吧,你难道不想看小航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爸爸?”她固执地说。
路见林依旧雷打不动地面无表情,“不想,而且我女儿嘴里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哎,那我想不出来了。”她索性摆烂。
“我以为你会列出几点理由来说服我。”
“我不想动脑子了!跟你说话太累了。就小狗吧。”她继续摆烂。
路见林沉默一阵。
许久,他艰难地说,“行吧。”
两人去了犬舍,路见林还特意戴上口罩。
挑了半天,庄如璋选了一只五红白土松。
所谓五红,就是鼻子、眼睑、舌头、爪子和肛门都是肉粉色的,土松是两广地区的本地犬种。
庄如璋兴冲冲拎着小狗的后颈皮,跟他介绍,“这种狗狗体型合适,又聪明,脾气好,寿命也长。不像有的品种犬有基因缺陷,身体好,不容易生病,正常管吃管喝遛一遛就能长得很好,还是蛮适合你这种控制狂的。”
路见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太焦虑小狗就能长得很好了,就算是出现了你意料之外的事儿,你也会发现没什么。”她说着,还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头,“我理解的,我刚出社会的时候,遇到一点事儿就觉得天都塌了,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决,多解决几回,就发现其实后果没我想象得那么严重,我是可以承担的。”
路见林盯着小白狗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摸了摸狗头,感叹,“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考虑得很周到。”
“没办法啦,路总教育我要想周全的方案再跟他说嘛,大忙人可没有时间琢磨这些呢。”
路见林听出她在阴阳怪气他。
但他反倒觉得,这样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了一层,总比刚才汇报工作的时候那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样子好。
庄如璋看他这个眼神,赶忙闭了嘴。
不敢多说,说得多了,他要她当老婆的心又要蠢蠢欲动。
她抱着小狗摸来摸去,说,“你看,它在咱们生人面前尾巴不夹着,说明胆子大,性格稳,这样的狗狗不容易应激乱叫。小孩子有时候没轻没重的也不会生气,”
她说着又把小狗放下来。小狗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迈着小步子向她走来。
她又抱住小狗,“你看,主动跑过来就说明它很亲人哦。”
店员惊讶道,“您说得没错,居然懂得这么多?”
“最近做的剧,女主是训犬师,为了扣细节所以多了解些啦。”她得意洋洋地说。
路见林说,“你这什么表情?要我夸你?”
店员捂着嘴笑。
庄如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这人!”
顺带,店员还推荐了狗粮喂食器之类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
庄如璋说,“等一下,我刚刚路过看到好漂亮的小裙子!我还没给小航买礼物呢。”
“没有必要。”他说。
“又不是给你的。”
路见林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半小时。”
“哎你这人。”
庄如璋回了商场,四处转了转,时刻想着他的“半小时”,也逛不尽兴。
索性去买了刚才一眼瞥见的那一条。
她现在很少照镜子了,也没什么给自己买衣服的欲望,然而看见好看的衣服,总想给小影买。
小影给她的正反馈非常强,她喜欢那种感觉。
于是,明明是给小航买生日礼物,捎带手又给小影买了条裙子。
路过某家奢侈品店,瞧见一对情侣正在试香。
她是木头鼻子,也不懂什么前调后调,就觉得那味道很符合路见林给人的印象。
小情侣二十来岁,觉得那一款对他们的年纪来说又些厚重了。
庄如璋连连上前问明了,想也不想就结了账。
付完款,发现居然要三千多。
喜欢他归喜欢他,到底是肉痛的。想起路见林对自己大手大脚,又释然了。
上了车,她将装了裙子的袋子递给他。
路见林瞧了一眼,瞥见里头的黑色的小礼盒,“这是什么?”
“香水。”
“小孩用什么香水。”
“给你的。”
“我不用香水。”路见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你拿回家放着,礼物没有退回去道理。”她说。
主要原因是,还给她了她自己都舍不得用,送给段成之又舍不得。
路见林说,“婚戒可以退,礼物不能退。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