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当爹的跟当妈的就是不一样?庄如璋总觉得看不够她的小宝贝。
这么一想,再看紧紧攥着缰绳、一脸严肃地骑着马的小航,心里更多了几分怜惜。
庄如璋回头看向罪魁祸首,只当他又一脸严肃扫了小孩子的兴致,却正撞进他直勾勾的视线。
他略一挑眉,“怎么了?”
她别过头去。
想到那一对戒指,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她心里藏不住事儿,问,“你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路见林回答得很干脆。
她想细问,比如“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但话一出口,就是——
“你爱过她吗?”
路见林并不意外她的反应,“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她自嘲地笑了笑,“初恋啊,真好。为什么不过下去呢?”
“性格不合,她要的情绪价值我给不了。”路见林说。
哎呀哎呀,来了。男人通行的借口。她懂的。
庄如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所以,你是在抱怨你前妻咯?”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追求不同,所以没有必要强行绑定在一起。”路见林说。
这还差不多。她不喜欢说前任坏话的男人。但一想到他的青春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她心里酸涩得要命。
“那婚姻里,你追求的是什么?”她问。
“一位合适的太太。”
“我一直都不懂,我上一段婚姻乱七八糟,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我是一位合适的太太了。”
路见林挑眉,看着她,仿佛很有趣味似的。
她被看得有点局促,虚张声势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他笑道,“你别忘了,去年圣诞节你跟我说过什么。”
能说什么呢。婚姻不如意,丈夫不体贴,之类的。
路见林不紧不慢地说,“你结婚时就对婚姻没有任何幻想,遇到这么些不如意还能坚持七年,如果最近不是我去了你家,你还能继续跟你前夫拖拖拉拉继续过下去。这一点我很欣赏。”
“这有什么好欣赏的!?”她这种“娇妻”行为能气得俩姐妹乳腺增生。
“理想的婚姻要像职场一样,权责分明,我们会签一份婚前协议。当然,这还不够。两个人朝夕相处,能让日子平稳过下去还有两点,第一,对彼此没有幻想;第二,互相包容。”
她自嘲地笑了笑,问,“所以这就是你向我求婚的原因?”
“当然,你的身体对我很有吸引力。性生活是否和谐是婚姻能否稳定的关键因素。”他说。
“你倒是坦诚。”庄如璋记得他说过,她的手很好看。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探究地看着。
虽然是阴天,现在出来了一片阳光。阳光透过巨大而落地窗,照在她的手上,手的边缘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手指是修长而匀称的,秀气。
她看了会儿自己的手,垂下来。他说她手好看应该戴更漂亮的戒指,可是现在的她戴戒指只是因为好看,绝不是想再次踏入婚姻。
庄如璋说,“据我所知,你离婚六年多了,这六年你就没找到过合适的人?”
路见林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手,视线再移到她脸上,“之前我并不着急结婚。”
她失笑,“你四十了,莫非家里还催你结婚?”
“路航七岁了。现在的孩子营养丰富,大约十岁左右就会进入青春期。生理知识、性别观念、情感关系等,由一位母亲来教导,显然比我更合适。你把小影教得很好。”路见林道。
他大约怕他太严肃,笑着补了一句,“你也看到了,路航跟我不亲。”
庄如璋听罢,视线投向窗外。
小影已经可以自己骑着小马绕圈了,笑得非常开心。小航的运动能力不发达,骑了一会儿下来了,站在一旁看。小影也不骑了,下了马,叫小航上马,握住她的手慢慢走。
庄如璋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说,“可是,我不需要丈夫呀。”
“单亲妈妈会很辛苦,你所能找到的丈夫人选,不会比我更合适。”他说得很笃定。
庄如璋其实很想说,她情况特殊,没那么辛苦。
路见林不知道她跟闺蜜们住一起了,还当她在独自带孩子。
在这个三妈一娃的独特家庭,她反倒像传统家庭里的男人的角色,参与社会生产,俩闺蜜承担着劳动力再生产的功能。——虽然程锦珞更像个小孩子。
有了这样的家庭的依仗,她有恃无恐起来,“反正你说什么都好,我就是不结。”
路见林撑在扶手边,看着她笑。
她蹙眉,“你又笑什么?”
“你在作出重大选择时并未头脑一热仓促决定,你很谨慎,也很理性。”路见林说,“我更加确信你会当好母亲。”
合着她越不想嫁他,他越觉得她适合呗。虽然是很不恰当的比喻,但庄如璋此刻真的很想说,他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庄如璋被他气笑了,“你不要自我攻略好不好?”
“什么意思,听不懂。”
“这都听不懂,你太老了,我喜欢年轻的。”她开始由着性子乱说。
他也口无遮拦起来,“我死得早,你能继承我遗产。”
她说:“我是认真的。”
他说:“我也是,毕竟我比你大八岁,男人的平均寿命也比女人短。”
“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他略一抬眉:“舍不得我。”
“这是两件事。”
“说到遗产的事儿,现在给你看看吧。”他打开随身带的包,取出一叠文件。
“你上次说对婚姻的抗拒虽然不到创伤的程度,但你在上一段婚姻中为财产费了一番功夫,我思考过后认为,也许你在这方面有所顾虑。这是我拟定的婚前协议,你可以先看看,再给我答复。”他说。
协议有厚厚一沓,十几章内容,像一本博士毕业论文。
庄如璋简单地翻了一下,协议上,她最关心的财产和抚养权也写得很清楚——
彼此的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财产也不共同。
他会赠予她一套两千万的房产,和他在本省的那个大平层是同一个小区。如果日后他的工作有变动,在新的居住地可以买新的房子。此外每年她的生活费是两百万。小影的教育生活开销由他出,但抚养事宜他会充分尊重庄如璋的意见不干涉。
离婚时无论她是否是过错方,小影的抚养权都是她的。而她自己的房子由于婚后会继续还贷款,这一部分虽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但路见林也不会动。
甚至,规定了他去世之后的遗产由她和两个孩子平分。
他见她目光落在那一页,解释道,“我比你大八岁,男性的平均寿命也比女性短,所以这段婚姻只考虑我的遗产分配就好,你的可以自由处置。”
非常合理,非常诱人,非常真诚。
但是,她又翻了一页,需要她放弃工作,当全职太太。
庄如璋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她挣得那仨瓜俩枣的,的确没必要上班。
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很别扭,莫名其妙想起前夫接到上海的offer、满心欢心地卖房卖车,迎接所谓“新生活”的场景。
“你可以多去找几个律师问问,我不着急。”他说。
这人可是路见林啊。她连她前夫都玩儿不过。
她收起文件,当起鸵鸟来:“行,我先想想。”
第45章 今夜我们谈论爱情
课程结束,两个孩子被教练带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到了饭点,路见林说他定了饭店,小影却说,“妈妈我想吃麦麦!”
庄如璋便说,“好呀,小航吃不吃?”
路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路见林,路见林没看她。
路航于是很乖巧地说,“不吃。”
庄如璋说,“吃。”
路见林说,“她不吃,这是饮食计划外的食物。”
小影恳求地说,“路叔叔,让小航姐姐和我们一起吧,她好喜欢吃麦乐鸡!”
路见林看向路航,问,“你什么时候吃的?”
路航眨了两下眼睛,支支吾吾的。
庄如璋拉了他一把,责怪着,“你干什么嘛,吃麦当劳又不会怎么样。”
“这是计划外的饮食。”路见林强调。
庄如璋索性拉着他一起上了车,“那你也一起。”
路见林开着车,庄如璋数落他,“你不要那么死板好不好?”
路见林面无表情,“下不为例。”
庄如璋瞧见小航都不敢说话了,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你笑一下。”
“我为什么要笑。”路见林继续面无表情。
“因为路叔叔笑起来非常帅。”小影人精似的,从小就会说话,幼儿园开始老师们都喜欢她。庄如璋和前夫都是嘴笨的人,小影拍马屁功夫却是一绝,无师自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