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和段成之的事儿被班主任请家长之后,纪红梅在学校里闹开了,不顾女儿的面子。到底是要钱,于是段宜拿了一万块平息这件事。那可是零几年的一万块。庄如璋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彩礼”了。但段宜说,都怪她儿子没教好,还牵连无辜小姑娘。之后,饶是庄如璋说和段成之没发生什么,段宜还是带着她去了医院检查身体。
庄如璋疑心段宜是别有所图,比如提前软化自己的心。但一直到高中毕业,和段成之分开之后,段宜也没提过那一万块钱。
后来回家,才知道,原来她家里人还去段宜单位闹过几回,当然是要钱。可钱给了,这些事儿段宜从来没跟她说过。庄如璋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时候段宜的确在维护她的尊严,即使她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段成之他爸也好。因为妻子是三甲医院的医生,忙得很,他做生意,时间更自由,于是包揽了家里的全部家务,段成之也基本上是他带的。
庄如璋就记得一个细节,高一的平安夜,大家到处送苹果。段成之说,他爸太无聊了,到现在每年都往他和他妈门上挂个袜子放礼物。但那时庄如璋第一次过圣诞节。段成之知道了,第二天特意比她更早到学校,把垃圾袋取下来,换成一只大袜子,里头放了一套百乐的水笔。
庄如璋感动得要命,但下了早自习,她发现段成之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圣诞老人。她问他,他倒是坦然得很——昨天她一说,他想起来了,给她准备礼物的时候,顺带手多准备了几个。
这就是他们高中三年恋爱的概括。他对她好,但又不只是对她一个人好。段成之经常往家里捡小麻雀或者流浪猫狗,十六岁的庄如璋和那些他捡回家的小动物没什么差别。但她到底是个人,不会满足于这样的关系,于是她想分开又舍不得。
段成之看着她的侧脸。她脸颊泛着红晕,眼角有点湿漉漉的,卷曲的黑发散乱。
好看。
她长开了,成熟了,她的身体他觉得陌生,她的反应他又很熟悉。她骂他的语气,打他的力道,简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真奇怪。分开之后没怎么想过她,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
再次遇到不过是凑巧,没想到她离开他,也未曾过上她想要的幸福生活。
今天闲得无聊,逗逗她也挺有趣。谁知道,逗她玩,倒勾起几分怀旧的情绪来。说不上是怀念她,还是怀念年轻的自己。
段成之拉着她的手,将人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上落下来,“好了,那只抱一抱我,好不好?你好久没抱我了。”
庄如璋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你以前也这样说,最后……”
段成之知道他的优势,也知道她的软肋。他知道他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回忆,软化她高高筑起的心墙。
在晚自习后无人的教室,操场角落体育用品的储物间,或者小竹林没有监控也没有路灯的阴影里。他说,只抱一抱我,好不好?然后再引着她,一点点突破她的底线。之后看着她满脸懊悔,又气又急地捶他胸口,他觉得非常有趣。
以前是乖乖女好学生,现在是规规矩矩的贤妻,还真是符合他的趣味。但是,急不得啊。
不过呢,只是逗逗她,大约没关系。他便叫她,“庄如璋。”
庄如璋抬头,却发现他拿着手机对着她们俩。她要去抢那手机,他站起身,“你怕什么,又没拍到什么。”
不管是实况还是视频,总之有他的声音和她被他抱在怀里,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她急了,踮起脚要抢,他却一扬手,把手机丢进了长江里。
庄如璋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知道iCloud吧?”他笑。
庄如璋忽然瞪大眼。现在只能祈祷江边信号不好,刚刚那张照片或者视频还没来得及同步到他其他设备。
她气得打了他一拳,他却笑,“你的反应为什么总这么好玩啊?”
“不要脸!王八蛋!死变态!”
“我还以为你年纪大了,能学点恶毒的骂人的话。”
“滚。”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庄如璋闷着头往岸上走。
段成之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你生什么气呀?你要觉得你吃亏了,我可以赎罪啊,你用我做什么都可以。”
“闭嘴。”
“啊?你不会在守贞洁牌坊吧?大清亡了没通知你?”
庄如璋试图反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正常人,跟你干那事儿不道德,还违法。而且我觉得你很脏。”
段成之笑了:“那五一那次你还……”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每周见我一次好不好?”他问。
“滚。”
“不然就发朋友圈了,我记得微信加了宋昭和程锦珞。”他说。
庄如璋又气又急,“你有病啊?”
“多谢关心。”
他要是真拍到点什么,她还能报警。可偏偏没拍到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有她熟悉的人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要是叫她们知道自己还跟段成之这样,简直是无地自容。
“我只是想跟你约会,别多想。”他说,“我们高中总在学校里,也没时间约会。”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跟你约会,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有老公了?”
“那你跟路见林约会?”
“说了几百遍了跟他是工作!”
“那陪我出去转转吧,我在省会住得不久,好多地方都不熟悉。说真的,也不全是为了你,主要是我自己看到你就会回想起我十六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天天被关在学校里,什么都做不了。你不觉得遗憾吗?反正我挺遗憾的,我的初恋。”
庄如璋态度软了些,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好好说不行吗?一定要逼我。”
“其实我也知道我刚刚拍你有点卑劣了,但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太会反思了,要是我不搞这么一茬,你答应之后,回过头来又会埋怨自己。”
她垂下眼,许久,应了一声。
他很高兴,“你真的答应了?”
庄如璋点点头,“但如果我有工作或者家里有事,就不去了。”
“你真好,谢谢你。”他说。
“你不嘴贱我都不习惯了。”
段成之笑了笑,“那时候不懂事,总觉得男生嘛还是得拽一点,没跟你说什么好话。你也知道那时候我身边一帮人,要是听见我叫你宝宝老婆之类的,要笑我好几天。”
“那你……”她忽然又想起。
“怎么?”
“算了,没什么。”她自己都结婚了,没资格要求段成之怎样。
“你说啊,也许我会答应呢。”
“没什么,随你吧。但你每周要体检一次。”她说。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似笑非笑。
“就是你想的我以为的那样呗。”
“我很惜命的,还指望长命百岁纠缠你一辈子呢。”他说。然后,他看见庄如璋抿着嘴,嘴角带着笑意。
第21章 路总这种唯利是图的人
他们走到楼下,正碰见组里的人下来了楼等车。
Ginevra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被路见林搂着,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叽叽咕咕说,“Mmm…do you wike my wips…… onigh I made…… dem kissy-kissy~。
只是我们导演在学小孩的语气撒娇 ”
路见林:“Hands off.”
Ginevra娇滴滴地说,“Yesh~”
他仍一脸冷漠,“Language.”
庄如璋瞧见路见林一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差点没忍住。
放平常路见林肯定不忍了,但《cherished》这部剧拍得好,Ginevra功劳很大。她非常擅长拍男女之间的拉扯暧昧,以及极端到病态的纠缠。剧本上的套路化台词,她能通过几个简单的镜头调度让成片性张力十足。那些土到让人打哆嗦的剧情,她也能拍得人逐帧细品。
路见林这种唯利是图的人,自然是不会因为他被女导演骚扰了一小下就放弃整个项目的。
想想他平常对自己的策划案要求那么严,啧啧,活该。但想想,要是有男人叫她mommy,她也受不了,当场就得把那人丢开。
路见林已经算是能忍的了,于是庄如璋又觉得同病相怜。
路见林瞧见她们俩,说,“段指导,你终于来了。”
段成之笑道,“我喝了酒,不知道路总方不方便把Gin送回家。”
路见林问,“她住哪?”
段成之说,“不知道,我上一秒决定把她撵出来的,你决定吧。”
庄如璋看Ginevra醉成那样,感觉跟着路见林也不太好,便说,“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跟我走吧。”
段成之笑,“早知道我当被撵出来的那一个了。”
庄如璋瞪了他一眼:“开车去。”
“好吧。”
她把喝了酒的女孩子挨个儿送回去,载着Ginevra往家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