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居然觉得自己的孤独有点史诗感。
庄如璋发展了一项新的爱好。
坐公交车。
城市的风景从眼前掠过,老老少少在身边上了又下。
恰到好处的热闹,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也不需要忍受完全的孤寂。
人总要有所寄托,宋昭爱骑行和做饭,程锦珞爱打游戏,她爱坐公交车。
她想,她再也不害怕一个人了,她甚至允许自己独自生活时,偶尔会孤独、消沉。当什么也不想做、连换衣服去做公交车都不想的时候,她会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三只猫身子里。
有时候这样一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晚上七八点。她还是会想起路见林,然而只限于漫长的午睡过后的这几个小时。
为了每周这几个小时的时候,去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吗?还是不要了。
又一次坐公交车,下车时她有点晕,有点恍惚。
走神间,撞上一辆左转的车子。
她摔倒在地。
驾驶座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连连问她有没有事。
她穿得厚,只是尾椎骨有点痛。
抬起头,车窗打开。
后座的男人看向她。
她的帕涅罗佩。
她说身上好痛,讹他,他叫她上车,送她去医院检查,要是没什么事儿有她好果子吃。
与他并排坐着,她笑着问:“还没结婚呐。”
“何以见得?”
“都未婚妻了,还没有婚戒呢。”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戒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粉色的一道光。
“正巧,打算今天求婚。”他说。
庄如璋板了脸,“我要下车。”
“回答我一个问题,再放你下车。”
“说。”
“嫁给我好吗?”
“找错了人吧,你前两天不是还跟你未婚妻在欧洲快活么?”
“吃醋了。”他说,很肯定的语气。
“呵呵。无聊的男人。”
路见林对她解释道:“那天,是为了和她讨论解除婚约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删了。后来加了几次,你也不通过。”
“很难想象,用什么理由去放弃你。”她说。
他笑了,“你以为我有多值钱?别人没有你这么傻,钱给够就好了。”
她也笑着,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戒指,自己套上了,打开车窗,对着阳光欣赏一番,“真好看啊。”
一几年,领证还需要户口本,家里自然是不肯把户口本寄过来的。
路见林说,“那我们去你家那边的民政局领证就好了。”
她想起自己那块表,“我的家人无所谓,但我的朋友们……”
他没有觉得她奇怪,反倒摸着她的脑袋将她拥进怀里,“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也过得很好。那就好。虽然我很想立刻和你住在一起,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辜负其他对你好的人。我不会催你,但我会等你。”
她说:“我想冷静一个月。我以前脑子不清醒经常让她们担心,现在我希望深思熟虑之后再做这个决定。”
他吻她:“好。”
第92章 校园|畸形依恋(一)
(阅读提示:慎点!!!不是清纯甜蜜的校园恋爱,是非常畸形的非常不健康的依恋关系。不是为了写她和段成之的恋爱,只是想写她十六岁的情感状态。)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之后。
班里按照成绩,组成了帮扶小组,重新分配了座位。
庄如璋也就和段成之坐到了一起。
宋昭扭过头来,往庄如璋桌上放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庄如璋扶了扶眼镜,笑着说了声谢谢。
“数学老师刚刚勾的题是要做的还是不做的啊?”宋昭问。
“要做。”
宋昭“哦”了一声,无意间瞥到庄如璋的卷子,惊讶道,“诶,你全做啦?”
“砰——”地一声,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宋昭的视线随着班里的同学一齐投向后门,庄如璋却皱了皱眉头,带上了耳机。
“喂宋昭偷窥我桌子啊。”段成之的大嗓门响起。
班里几个女生偷笑起来。
宋昭不甘示弱,“哇塞你不是天天偷偷照小镜子吗,自己什么鸟样不清楚哦。”
段成之笑嘻嘻地往庄如璋桌上砸了一袋可可味儿的海河牛奶,然后从庄如璋身后挤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哎哎,你小小年纪就瞎了眼了。”
宋昭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她同桌荆海鹏睡醒了,挠着头往后一看,正要发作,扫到庄如璋桌上的牛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还是咱段哥成熟,都知道养老婆了。”
她们坐倒数二三排,最后一排全是皮得要命的男生。一听这话,都起哄起来。
段成之没接茬,只跟着笑。
庄如璋忽然摘下耳机,把牛奶往他怀里一贯。
段成之瞅着那帮起哄的,“你们别叫唤了,再叫你们作业给我抄。”
荆海鹏眯起小眼睛,“哎呀有人给你抄。”
几个男生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都哦哟哦哟地叫唤起来。
段成之原本在笑,瞧见庄如璋头越来越低,腮帮子咬得发紧,立即冷了脸。
那几人讨了个没趣儿,都别开脑袋自己干自己的事儿了。
此时预备铃响起,这节课是自习课。
班主任踩着点进来,众人掏出作业作认真状。
段成之撕了张便利贴,写了个“你咋啦?”,然后团成一个小球丢给庄如璋。
庄如璋看也不看,直接丢进挂在桌子边的垃圾袋里。
段成之讨了个没趣儿,打算写作业。
奈何他是真不学,看了半天,题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题。
眼看着庄如璋还没有理他的意思,他闲得无聊,抽出一张a4空白打印纸出来,用铅笔沙沙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没画一会儿,庄如璋一把夺过他的铅笔,“吵死了!”
段成之比划了一下,把那张侧脸素描像递给她。
是庄如璋低着头写作业。
因为头很低,所以挤得双下巴格外明显。
段成之的画技还十分匠气,脖子间的双下巴跟铁丝勒痕似的。
庄如璋本来心情就不好,看他把自己画得这么丑,莫名其妙眼泪就掉了下来。
段成之一脸懵,“你咋啦到底?”
“你们俩咋了?”班主任洪亮的声音在两人头顶上响起。
二人瞬间跟被雷劈了的大树似的,碳化了。
“站到后面去。”班主任说。
段成之是家常便饭,十分熟练地拿了一张纸一支铅笔站了起来。
庄如璋坐在外侧,他就站着等她收拾。
她一边收拾,班主任一边说什么“庄如璋,老师是信任你,你怎么还跟他聊起来了?”
然后庄如璋就开始掉眼泪。
慢腾腾站到后面,庄如璋十分倔强地把卷子垫在手心,两笔一个破洞地写着。
段成之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怎么都不安稳。
好容易熬到下了课,腿肚子站得酸涨。
午饭时间,同学们一溜烟全跑了。
隔壁班的程锦珞在教室门口等宋昭,宋昭回过头看庄如璋,有意不去看她眼角的泪痕,“你吃啥,我给你带吧。”
“我有面包,谢谢。”庄如璋说。
宋昭临走前用眼睛剜了段成之一眼,才走。
段成之撇撇嘴,从庄如璋身后挤出去,也一溜烟跑了。
*
他决定学美术,从小就有基础。
虽然高一下学期才开始分流,但段成之已经跟画室高年级的混熟了。
其中不少走读生,中午可以用走读证佯装回家吃饭,成群结队出校,去校门口的小馆子。这是他们的特权,住校生只有每个月放月假的时候 才能回去。
他习惯性地摸到那家北京过桥米线的店,除了画室关系好的几个,还有几个没读书小黄毛。
荆海鹏也在,看见他这个大嘴巴就知道他跟庄如璋的事儿已经人尽皆知了。
段成之坐下了,点了个素米线。
黄毛就调侃道,“段哥,怎么不陪你老婆?”
段成之撇嘴一笑,“瞎说啥啊,我看得上她啊?”
段成之都后悔自己上午体育课留在教室,没管住嘴亲了她。被这群人撞见了,现在一直提这事儿。
黄毛说,“也是,一个厚刘海,大眼镜,天天低着头勾着背,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从庄如璋议论到班花,有人说是宋昭,有人说她太咋呼了班花得娴静点。
段成之的米线上了,他一边嗦一边想,谁说女的爱嚼舌头了,男的嚼起来真没女的什么事儿。
襄城的夏天长。
十月还是热。
段成之苦夏,漫长的夏天总是没胃口也睡不好,草草吃了两口,兀自走了,说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