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也学会画饼了。”路见林抬手揽住她的肩,她笑得轻轻颤抖着身子。
她笑了一阵,不动了,窝在他脖颈叹了口气,“路见林。”
“嗯?”
“爱好复杂哦。”她感叹。
这回他没说什么“幼稚”或“天真”。
他应,“是啊。”
晚上开幕式,路见林上台发言。
开幕式结束之后,又去主办方定的餐厅吃饭。
他在最里头的包厢,都是业内大佬。名导演,名制作人,名投资人,路见林都算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了。
原本叫她也去,不过是凑人头。她瞥见包厢里都是比路见林年级还大许多的男人们,没有上赶着当盘菜的道理。
饭后,她站在门口等他。
见他走来,似有酒意。
“不是胃不好,又喝酒。”她半是嗔怪地扶住他。
“等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跟五六十岁的小辈喝酒,才有不喝的权利。”
“那你也是诸多身不由己咯。”
“比你好点。去哪里转转吧,醒醒酒。”
庄如璋想了想,“去朝天门看看?我这辈子都没来过重庆。”
两人打了车,他顺手搂着她,靠在她身上。
她试图抠他的手,“路见林你这人怎么这么毛手毛脚。”
“嗯?有的人好意思说我?如果待会儿酒店的经理没来,你可不许巴巴儿地赖在我那儿。”
她笑了,抱住他的胳膊枕着他。
重庆的出租车号称“黄色法拉利”,压弯、飘逸,大起大落的山路开起来大开大合。
她坐了会儿就想呕,连连把脸埋进他怀里,扯起大衣掩住口鼻。
趴了会儿,晕晕乎乎,半睡半醒,只听得他的心跳。
两人的体温暖烘烘地融在一起,她的手不老实起来,顺着他的毛衣下摆钻进去,摸到腹部。
他体脂率控制得很好,这样坐着,肚子上居然没有肉,捏起皮就是结实的肌肉。
她一路往上,摸到他的胸口,拇指撩拨两下。
他身子一紧,仿佛触电似的。
转而,她感到某物迅速硬挺起来。
司机猛地一个刹车,“劳斯,到咯。”
她被狠狠顶了一下。
两人下了车,她还贴心地帮他扯了扯衣服,又扣上大衣扣子。
两人下了车,虽不是假期,朝天门的人巨多。
路见林嫌拥挤,远远地看了眼就想走。
庄如璋确实个格外爱凑热闹的,她强拉着他,去排轮渡。
他看见长长的队伍就直蹙眉。
她双手合十,“求你啦,陪我一下,我还没有出来玩儿过。”
“你最近这么忙?”
她摇头,“不是啦,小时候没有钱,读大学了也还是没有钱,后来工作太忙了,又生了孩子。有时候出去玩也是跟小影一起。”
他笑:“这话叫小丫头听见,又要闹你了。”
她也笑:“我是说,小孩子在,我下意识地总要关注她,其实没太认真考虑我想玩儿什么。”
“那跟我在一起带孩子的这几次呢?”
“好点了。”她戳了戳他,“路见林,我这样说,你的老狐狸尾巴不会翘起来吧。”
“你不说我倒忘了,我刚来棱镜没多久,你把跟别人吐槽我的截图发群里了,那时候就开始叫我‘老狐狸’?”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这么翻旧账。”
“我还真不是谁的鸡零狗碎的事儿都记得的。”
她浅浅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偷摸表白我是吧?但我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儿就改变心意决定嫁给你哦。”
路见林:“……其实我现在没那么结果导向了,在你面前。”
她点头。
她知道的。
小航不见那次,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不想结婚,路见林不是蠢人,不会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两人排着长长的队,终于上了轮渡。
“呜……”
一声响亮的汽笛声。
船开了。
她趴在栏杆边上,出神地看着船边翻滚的江水。
黑洞洞的,看着有些吓人。
路见林走近了,见她缩成一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大约是冷了,就解开大衣,裹住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记得她怕水。
五一过后那次,两人在湖边散步。她踩空了,一把扶住他,抓他的袖子抓了一路。
现在她已经会游泳了。
她怕,却要看。路见林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
两人的脸颊几乎紧紧地贴着。
她出神地盯着水,发了会儿呆。
他问,“水里有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好些年没这么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了,看着都觉得好新鲜。”
男人半是惋惜地说,“过成这样,何必结婚呢。”
庄如璋笑了笑,“我当初啊,好想有地方住,好想有自己的家。但是那个时候我还在教书,没几个钱,还得帮衬我弟弟,我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买房子,就想着赶快结婚就有家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家庭不算家?”路见林问。
她叹了口气,“我初中住校,弟弟也长大了,就把我的房间给他了。偶尔我回去,只能睡在客厅。我家是两室一厅的。那时候夏天热,也没空调,但是我穿着长袖长裤还盖着被子睡觉,因为我害怕第二天我爸或者我弟起来看见我的身体。青春期嘛,发育了,觉得很羞耻。”
庄如璋本来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说出来应该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但她说着,忽然又想起那热得长了一身痱子,但仍旧不敢掀开被子的夏天。
她鼻子发酸。
路见林递给她一张纸巾,“抱歉,也许我不该问。”
“没关系。”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蓄积的泪水,接着说,“我从来不跟别人说。别人常说,我的名字这么用心,不像‘招娣’‘亚男’之流,我爸妈肯定很爱我。但是,不是的,这原本是我弟弟的名字,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他们没文化,翻遍了书,找到‘如璋’这两个字,谁知道我先出生了。”
“然后就给你了?”
“不,然后他们随便叫我庄如圭,这个音并不好听。我从幼儿园,就一直被叫王八。后来我弟弟出生了,他三岁的时候学写名字,嫌他的名字不好写,一直闹,于是我的名字也给了他。再后来,他也读了幼儿园,也被笑,又想抢我的名字。那时候我八岁,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弟弟从家里得到了房子车子,我只得到一个名字。”她娓娓道来,讲起她的从前,连愤恨也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就碰见李霄了,我俩条件挺合适的就结婚了。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我有时候看到小影,心里愧疚地要命。生她的时候……”
她忽然不说了,身子轻轻颤抖。
路见林轻拍她的背,“难过的话,不说了,是我不该问。”
庄如璋靠在他的肩头,放任眼泪落下。
渐渐她平复了些,继续说,“生她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想要孩子,只是因为我想要结婚,想要有个安稳的家。有时候她靠在我怀里睡觉,全身心地依赖我,我更愧疚了。我没有准备好当妈妈就让她成为了女儿。”
路见林轻声道,“你不需要自我否定。小影是个很好的小孩,说明你把她养得很好,你也很好。”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庄如璋听到夸奖的话总是下意识这样说。
“实话而已。”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第88章 二十八年结婚冷静期
路见林轻声说,“其实你说的那些,我理解。有了孩子之后,自我否定,自我怀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庄如璋吸了吸鼻子,“真的假的?你这人看起来就是永远相信自己的那种。我怀疑你这是故意迎合我的话术。”
“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把怀疑说出来就有点像调情了。”他笑。
“喂你这人,我跟你好好说,你又不正经。”
他回到刚才正经的话题,“我的婚姻、生育都在计划之内。我为了让小航完美地长大,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但是收效甚微。”
庄如璋笑了笑,“有小孩了就是这样,总想着小孩能更好一点,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我当时也那么想,但最近一两年,我决定,养孩子这件事儿,尽人事,听天命。比如说吧,项目Roi1.8就算不错了,运气好能达到2.0,但差的这0.2不是我们多做就能弥补的,很多风险是预期之外的。”
“那你是怎么让自己放弃追逐2.0?”
“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同时还在做身体健康,个人事业,爱好,亲密关系等很多项目。但刚结婚生子那段时间,我把这些都放弃了,小航成了我唯一看重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