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掉毛太严重,这一个夏天掉的毛估计能给它打件毛衣,祁妙要定期给它梳毛洗澡才能减少在吃饭的时候从嘴里薅狗毛的情况。
李锶走在前面抢先推开房门,殷勤地将灯和空调打开,再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又奔到厨房去取凉水壶,贴心地说:“热不热,饿不饿,先喝水还是先吃饭?”
祁妙说:“先洗澡。”
李锶“啊”了一声,下一秒一头撞上了门框,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祁妙摇头,将小黑团子放回地面,观察了它走路的姿势,见它没有其他异样,这才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听到李锶的话,她果断摇了摇头,“就现在。”
李锶顾不得撞疼的额头,整张脸又热又躁,对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巴吐出一个“好”字。
祁妙从卧室的衣架上取了干净的浴巾往外走,转眼便不见李锶的身影,她心里有些生气,这人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突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谁在里面?
祁妙心下一惊,先是瞥了眼院门的方向,确认门是关着的,又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哼歌的声音。
“今天是个好日......”
这熟悉的五音不全,指向一个人。
祁妙缓了口气,走到卫生间的门前,伸手敲了敲卫生间上半截的毛玻璃,开口道:“你快点。”
里面的人答应地十分痛快,甚至语气中还有些雀跃。
小黑团子缩在她的身后警惕地盯着卫生间的门,祁妙叹了口气伸手捂住团子的耳朵安抚道:“也不是所有人唱歌都这么难听,你别怕啊。”
氤氲的水汽逐渐填满整个空间,淋在身上的水温比平时高了一些,熏得他脸颊发烫。
方才听见祁妙催促的声音,他的脸更烫了。
她性子还真急。
不过这次没像小时候那样莽撞,没有直愣愣地闯进来,害得他当时呛了好几口自己的洗澡水。
头顶的淋浴头笼下温热的水柱,李锶的思绪渐渐飘远,小时候洗澡可没这么方便,若是夏天在家里洗澡,要先烧开水,或者天气好的时候家里会备好晒在院子里一整天的井水,再倒进浴盆里掺凉水,冬天则自己抱着脸盆去浴池里洗。
如今生活方式在变化,洗澡也不用像以前那般麻烦,以前需要费点力气才能办到的事情,如今都变得简单而快捷。
就连感情模式,也冲破了传统而保守的观念。
一个人可以谈很多次恋爱,结婚和离婚都变成了阶段性的命题。
祁妙家里的沐浴露用的常见的商超上架牌子,味道清爽,泡沫浓郁,白色的泡泡被热水轻易地冲刷掉,一触即破的泡泡统统归入下水道。
李锶推开门,湿漉漉的头发被夜风一吹,带了丝丝凉意,祁妙正在客厅逗狗玩,留给他一个纤薄的背影。
或许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更新换代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快节奏的短剧已变成身边人时刻在关注的娱乐方式,数码产品更是一年可以换好几代,人人都想要新品,人人都喜欢新鲜感。
可是爱情不一样。
他无法把爱情变成“更新换代”的消耗品。
任何物件要用的长久都需要精心地呵护和保养。
祁妙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看向院子的方向。
“你洗完了?”
祁妙关切道。
李锶点头,“嗯。”
祁妙捞起腿上搭着的浴巾,直奔卫生间,还不忘嘱咐他最好把头发吹干,不要贪凉。
李锶红着脸说:“嗯,我等你。”
卫生间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祁妙发觉花洒的按钮调到了她常用的位置,心中十分受用,这小子,还挺贴心。
热水迎面浇下,祁妙边搓头发边思考着一会要看的恐怖片选哪个好,刚才还瞧见李锶拎来的袋子里还有两罐啤酒,这是给他自己壮胆吗?
祁妙嘴角一弯,不过他既然肯过来,那肯定是对自己的胆量有信心,总不能跟小时候似的,被西游记里的妖怪都能吓得不敢走夜路。
第97章 老面馒头
祁妙面露疑惑,电视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光,李锶挺直背脊,抓住身旁不安分的手,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别乱动”。
祁妙意犹未尽,用指腹刮蹭他的掌心,他经不住痒,率先将手缩了回去,顺势揽住她的肩,祁妙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中在被黑夜笼罩着的校园里狂奔的主角团,悠悠吐出气音:“你真的没有听到吗?”
空调突然传来“砰砰”的杂音,祁妙敏锐地感觉到肩上的手掌往后一缩,小声说:“李锶。”
李锶警觉,顺手捏了捏她的腰,无奈道:“祁妙,我已经长大了。”
脚边突然拱过来一团毛绒绒的不明物体,原本就挂在弦上的心猛然一跳,整个人迅速翻身摸墙,“啪——”一声,刺眼的光瞬间笼罩下来,祁妙眯着眼睛不满地说:“你怎么了?”
李锶缓缓地回过头来,额角挂着晶莹的薄汗,低头看向刚才的“罪魁祸首”。
小黑团子眼角下耷,伸出舌头来散热,祁妙弯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渴了?水都喝完了?”
小黑团子闻言站起了身,前爪努力往前伸,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用嘴巴拱了拱茶几下方,祁秒见状也跟着往下探着身来。
李锶下意识扯住她的胳膊,脱口而出:“别看。”
祁妙疑惑,李锶稳住声线,深吸了口气,“我来。”
视线慢慢下移 ,小黑团子趴在茶几底座与地板之间的缝隙,湿漉漉的鼻头蹭过他的手背,拿在手里的手机充当手电筒,照向没有被光明覆盖的区域。
“是它的玩具。”李锶闷声说。
祁妙笑了一声,“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
“还真有。”
李锶捞出一个本子,两个人定睛一看,是她小学用过的演算本,封面上还写着她的名字。
四周都有些细密的牙印,小黑团子找到了它的玩具球,晃着脑袋走开了。
这是什么?
翻开内页,熟悉的笔画迎入眼帘。
“这是.....奶奶留下的?”
这间老宅修整过以后,在奶奶生病期间,很多东西都被丢的丢,扔的扔,奶奶的铺子不是早就关了吗?怎么还留着这个?
李锶见她表情严肃起来,原本松弛的肌肉又开始紧绷,跟随她的视线投向她接过去的破烂本子。
蜷起的边角填满岁月的痕迹。
“面分?半瓜,孝母半指,水一万......”
李锶沉思了片刻,推断道:“这是,做馒头用的笔记吗?”
满篇错别字的标记,有些字还用了图画来表示,祁妙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我之前只见过做菜的菜谱。”
那本同样磨烂了边角的菜谱,如今正放在她擦干抹净的老式实木抽屉柜里与奶奶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作伴。
院子里突然起了风,隔着院墙,传来几声低哑的咳嗽。
“别怕,是隔壁的于奶奶回来了。”
前天她碰见于奶奶的儿子送她回来,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搬,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留下于奶奶一个人在家里。
祁妙解释着。
李锶的眼神瞥向院墙,如今家家户户的院墙都不算高,若是有心,费点心思就能翻进来,他回过头对祁妙说,“今晚早点睡。”
祁妙:“嗯?”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可是你喝酒了。”
祁妙指了指茶几上残存的酒瓶,好心提醒。
喝酒不开车,电动车也不行。
“我走回去,先回我姑......豆腐坊。”
李锶耐心道。
提起豆腐坊,李锶的手脚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目光扫过祁妙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读取到她的情绪。
祁妙若有所思,对他提到的去处没有太大反应,电视屏幕上的主角团终于被堵进死胡同,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只剩下惊恐和绝望,故事指向意料之中的结局,未了的遗憾与失去变成执念,成为心魔,将当事人困在过去,抬不起头来看远方的太阳,抬不起脚来往前迈一分一毫。
只有到达最后的契机,影中人才明白原来过去的仍未过去,逃避的困境只会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
“祁妙?你没事吧?”
嘴巴里还散着酒气,他说话时往后挪了半步,或许今日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去谈论他与她走向未来的决心。
祁妙抬眸,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露出他熟悉的笑容,“没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李锶闻言,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便是一如往昔般温和的笑,“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不知谁家在炖羊肉,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特有的膻味儿,他抬头看了看天,月明星灿,银光乍闪,不停歇的蝉鸣叫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