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一时没搞懂她什么意思，没有开口说话。
张艳秋接着说：“我们家妙妙，长相出众，学历嘛也没得说，在大城市也算是出挑的。”
摆事实讲道理，下一步应该是什么？李锶抿紧了唇，没吱声。
电梯开了门，李锶才回过神似的，踟蹰着开口：“秋姨 ，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张艳秋的眼神扫视过来，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但下一秒，李锶一条腿跨进电梯，尾音留在后面：“秋姨，我还赶时间，下次再聊。”
张艳秋呆愣地紧盯闭紧的电梯门，张了张嘴巴，怔怔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心中不解，她话还没说完，人怎么走了？
算了，那就再等等看吧。
就算李锶跟祁妙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没见，说不定如今也不清楚祁妙的想法。
她到底要在莲梧镇上待多久？打算什么时候回济城？
就算不回济城，去个其他的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进了门，在心里叹气，若是刚才直愣愣地问李锶，知不知道祁妙现在的想法，倒显得自己有点管太多了，幸亏刚才李锶走得快，要不然这话早一步问出口，她这个后妈，指不定背后要挨多少莫须有的“罪名”，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李红绣。
李红绣是李锶的亲姑姑，跟自己的姐姐张艳春来往过密，张艳春又是个大嘴巴藏不住事，万一被祁妙听了去，还以为自己要赶她走呢。
她可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她每次见了祁妙都有些发怵，好像能被看透似的，心口箍了层咒，连喘个气都要小心翼翼。
若是赶上祁隆江发了脾气，这爷俩针尖对麦芒，没个消停。
张艳秋脑子转不动，伸手按开了控制客厅灯源的开关，祁盛的卧室里也没个动静，这么早就睡了？
祁盛接了电话，大声地回应电话里的人：“姐，我听不清。”
通话背景音里裹着风声，祁妙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喝了多少风，“我说，你早点......家，你妈妈......家。”
祁盛一个人没走多远，总是能冷不丁想起祁妙刚才吓唬他的话，手电筒被他夹在咯吱窝，随着他的身形移动左右乱晃，原本周围若隐若现的不同光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他伸手捞“知了猴”的手甚至开始打颤，好在脑子还转得动，能通过祁妙破碎的只言片语猜测道她的意思。
“姐，你让我早点回家？”
祁妙“嗯”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
甄源没再听见背后的声音，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似乎连蝉鸣都弱了许多，这段路没有路灯，只有他的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区域的路。
“祁妙，抓稳了。”
路面有些散乱的石子，不知道是不是拉石子的大货车掉落下的，摩托车速度快，颠簸也明显，有几次祁妙觉得自己的屁股都移了位。
“知道了。”
祁妙迎着风说话，又喝了两口风。
甄源的头发在风中舞狮，祁妙憋了几分钟，忍不住好奇，“你喜欢红色的头发吗？”
前面的人似乎犹豫了片刻，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还行吧。”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喜欢染它干嘛，总不能青春期膨胀了作用到自己的头发上。
甄源的喉结一滚，起了一个新话题：“祁妙，你打算在家里待多长时间？”
祁妙闻言，看了他的后背一眼，若是此刻甄源回过头来，便能撞见她漠然的眼神。
“你问这个做什么？”
甄源疑惑，怎么这语气突然变冷了，细碎地解释道：“作为老同学，关心关心不行吗？”
“我没想好，看心情。”
甄源“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祁妙没理他，闷着头给李锶发消息：“你晚上是回豆腐坊还是回家？”
李锶没回。
祁妙盯着发出去的消息看了一分钟，又长按着这段文字撤回。
刚才这句话说得含糊，“回家”是回哪个家？
是回她的小院子，还是回他自己的家？
想着想着，酣红的脸颊有些发烫，她用手给自己扇风，重新编辑了一条新的消息，点了发送。
李锶将“粉红豹”停在路边，抬腿进了路边的小超市，这里的柜台还是老式的玻璃柜台，柜台下压着一张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钞票，柜台后坐着的是距离他家隔了两条街的韩叔，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个小卖部，比起镇上这几年开起来的大超市，没有生鲜果蔬，零食样数数少了些，生活用品杂七杂八的物件多了些，比如光杀虫的药剂，就有好几种。
“叔，拿个蚊子药，要没味的。”
韩叔将老花镜往下一压，手里的大蒲扇盖在膝上，认真辨认着进门的人，倏而笑眯眯地开口道：“是小锶啊，你好久没来了。”
第96章 洗澡
李锶从小卖部走出来，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祁妙发来的消息跃然之上：“看见今晚的月亮了吗，好美。”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没留意到手机侧兜里又闪了好几下，即刻转过身回去，韩叔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到他再次走进来，手机上的短视频被暂停播放，“怎么，我又找错钱了？”
李锶笑了笑，“不是，我想买两瓶这个。”
韩叔脸上的皱纹因拧起的眉毛而加深，“酒可不是个好东西，你也不想想你爸......”
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复又说道：“小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看看我啊，这喝酒喝的肝也不行了，现在还吃着保肝药呢，我闺女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瞧瞧，这茧子都快磨出来了。”
李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韩叔。”
话刚说完，他用手机扫完码，将柜台上的两罐青啤拎着走出门去，抬起头来往夜空的方向看了一眼，星稀朗月，铺满视野，这里的星光并非璀璨夺目，点缀如夜珠，月色是毫无胧纱之感，清亮而净澈。今日远处的山峦浸在浓浓夜色中，像是画卷中渺渺几笔便勾勒出清醒轮廓，这一切都美得刚刚好。
“粉红豹”的车把手上瓶瓶罐罐挤在一起好不热闹，李锶启动电源，奔往熟悉的方向。
祁妙将头盔还给甄源，感谢道：“谢谢你送我回家。”
甄源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趴的发型，露出两排白牙，“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本来就应该送你回来的。”
祁妙微笑着，“那你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些，天黑了，路况可没有白天那么清楚。”
“以前没发现你还挺唠叨，行了，快进去吧，我这就走了。”甄源不在意地挥挥手，将头发重新塞到头盔里。
祁妙没动，注视着他的动作。
“怎么了？”甄源启动摩托车，在黑夜中拉起一声长嚎，激起几声狗叫。
祁妙摇摇头，转身去开门。
身后的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一直没变化，依旧保持原来的音量，祁妙的耳朵有些痒。
“祁妙。”
甄源突然喊她的名字。
本来已经打开的门闪了条缝，祁妙将手背在身后，缓缓转过身来。
“怎么了？”
甄源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结果挠的是头盔，既而露出羞涩的笑，“我刚才跟你说的事，能不能先不告诉别人啊。”
祁妙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
“那就好，等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不着急。”
甄源神情郑重起来。
祁妙进了门，小黑团子扑到她的脚边撒娇，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她弯下腰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温柔地问：“渴了吗？饿了吧？有没有坏人来啊？别怕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谁是坏人呢？”
祁妙的位置是背对着敞开的院门，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祁妙原地起跳，一脚踩在小黑团子的前爪上，凄厉的狗叫声响彻耳边。
黑影中的声音急忙解释：“是我，祁妙，你别怕。”
李锶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搂住祁妙的胳膊，方才乱蹦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他的胳膊就遭受了“猛烈的攻击”。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祁妙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花，一张嘴直接啃在他的左小臂上，李锶倒吸一口凉气，忍痛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先开灯的。”
小黑团子的叫声渐渐平息，祁妙抱着它往堂屋里走，边走边说：“团子，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他吓到我了，我也不可能踩你脚对不对，还疼吗？我一会给你开个罐头吃好不好？”
前阵子网购平台搞萌宠节活动，她囤了不少狗罐头。
最近小黑团子能清晰地分辨出什么是开罐头的声音，什么是零食的声音，祁妙觉得这团子说不定混了点边牧的基因，连开关灯和风扇的按钮都知道。
而且还能分辨出来她的脚步声和其他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