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梁任的目光随之移动,看见来人的模样,提着嘴角说对祁妙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是为了他?”
祁妙只觉得可笑。
李锶走过来,眼睛里透着清澈,仿佛单纯地想给她送手机而来。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费梁任,跟上次见面相比,他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等李锶走近了,祁妙这才仔细打量着他今天的衣着,白衬衣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穿,祁妙上次就见过。
不得不说这种松弛内敛的风格很适合他,眉眼被衬得去了憨态,只剩下洋溢的生命力,祁妙有些出神,李锶走近,微微伏下身,贴近她的耳侧,“需要帮忙就说话。”
音量并没有降低,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费梁任几乎是被驱赶着上车,李锶后来回忆起来,觉得当时祁妙手里少了点什么,第二年的清明节前夕,瞧见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着的用来祛晦的艾草,这才找到合适的形容。
她既没有挽起他准备好的胳膊当幌子,也没有选择更为体面的、优雅的方式。
而是直白地驱赶着“深情表白”的前男友,甚至无视他的存在。
费裕之的名言里,任何人在刚分手时是最容易寻求心理安慰的,尤其是在前任面前拥抱新欢这种报复前任的高效方式,祁妙没有选择如此“好用”的套路,甚至没有多分给他这个“道具”一个多余的眼神。
装满鸡蛋的箱子被祁妙抱回了奶奶的小院。
第二天早上,祁妙给自己蒸了两个蛋。
迟桦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祁妙将手机立在凉水壶前,确保对方能看见她完整的脸蛋,自己嘶哈嘶哈盘腿坐在沙发上,用不锈钢饭勺往嘴里塞蒸蛋。
迟桦的镜头有些抖,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昨晚她睡不着,给迟桦声情并茂的语音传输了一篇昨晚事件的五百字小作文。
“你这个......前男友也......挺有意思,这么听......你爸的话吗?让他来吃饭就来了?”
祁妙吞下半碗蒸蛋,顺嘴解答了好友的疑惑:“不是,他喜欢情绪操控。”
迟桦“啊”了一声,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祁妙的口腔似乎被蒸蛋烫到,紧急往嘴里灌了两口凉白开,接着说:“简单来说就是,先给希望再亲手捏碎。”
这一招他之前用过,不过不是对她。
偶尔费梁任也会在她的面前展现点残酷的个性,比如想辞退某个员工,并不是直接裁员,先重用再想办法找个机会挑个错,并且把这个错误无限放大,直到对方辞职,这一招只能用在吃苦耐劳、勤勉努力的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女员工身上,最好还是未婚未育的,这样不必有其他的“风险”。
她当时为此忿忿不平,费梁任还能笑着说这是公司的决定,他也左右不了。
默许便是赞同,更何况这主意只要稍加想一想八成也是他出的。
恋爱中的女人很容易“降智”,显而易见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褒义。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迟桦的声音夹在“三十八号糁汤好了”中传过来:“怎么意思,他是想坑你爸?”
祁妙上颚的灼烫感好了些,赞许地瞥了屏幕一眼,新长出来的小碎发挠着她的眼皮,她左右甩了甩头发,眨着眼说:“我猜应该是这样。”
看费梁任刚见她的表情,应该是没料到她在这里。
假若她不出现,躲在哪里伤心疗伤,也因为与祁隆江的关系不亲近,一时半会并不会把自己已经分手的消息透露出来,他但凡在祁隆江面前表现出“想要结婚”意图,只需要稍加暗示,按照祁隆江的性格,再忍不住大肆宣扬出去,等事情真相大白,丢脸的就是她。
迟桦默了几秒钟,背景的取号音已经到了“四十一号”,她不知道在哪里的早餐店吃早餐,刚才断断续续的信号也恢复正常,整个人挤在角落,露出光洁的额头评价道:“好低级的报复方式。”
眼前的蒸蛋已经全部进了肚子,祁妙自认为这次的蒸蛋非常成功,既没有气孔,水和蛋液的比例也刚好,入口弹滑细腻,是她喜欢的口感。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恰到好处的知足。
费梁任读了那么多的书,到头来却在她身上接二连三耍这么恶心的手段,辜负她倾心相待的一千多个日子,祁妙没有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迟桦让她等一下,取餐号叫到了她的号码。
等她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祁妙已经换上了方便运动的衣服,准备趁着夜晚残留的凉爽出门遛狗,匆匆与迟桦告别,没有听见迟桦后面说的那句话。
小黑团子走到哪里都喜欢仔细的嗅闻,慢慢地积蓄力量把她往桥头的方向引。
祁妙顺着它的力度,跟随它的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上桥。
小黑团子停在了豆腐坊的门口。
祁妙出门时没有喝水,现在嗓子要冒烟,豆腐坊早餐时间也开放,只有豆浆和油条,祁妙决定去红绣姑那里喝一碗热豆浆。
刚出炉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豆香。
还没等她走近了,李锶光着膀子走出来,壮硕的肩膀上一边扛了一个水桶,黝黑的脸上发了汗,鼻尖闪着细碎的光。
小黑团子摇着尾巴冲他“汪”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祁妙的太阳穴微微一跃。
“你这是要去哪儿?”
“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李锶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语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腼腆:“你先说。”
祁妙挑眉,视线浮在李锶压在水桶下的肩,再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睫毛根部有些发痒,继而她的喉咙也开始发痒,像是不小心吞下了蒲公英的种子。
她缓缓开口:“你,待会有空吗?”
李锶木然地点了点头。
祁妙揉了揉刺挠的眼睫,方才口干舌燥的感觉越发强烈,“那你忙完了来找我,你先忙......”
李锶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水桶上的把手,声音发涩:“好。”
第68章 好人
今天是李锶休假的最后一天。
早上灌了山泉,趁着清晨送过去。
刚出门便撞见了祁妙在遛狗,看样子是顺路来喝豆浆的。
他定在原地没有新的动作,祁妙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跟他说完话就站在豆腐坊的招牌下往里面探头探脑,像只警惕的小猫咪。
李锶勾起嘴角,忍不住提醒道:“我姑去赶早集去了,今天早上没有豆浆。”
祁妙回过头来,一时间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没吃早饭?要不去隔壁吃碗面?”
李锶脱口而出,肩上的水因为他移动的身形随之晃动,透明的液体撞击成小范围内的波涛,他的眼神里泛起温热的潮意。
祁妙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
刚吞过的蒸蛋因为这段路的消耗似乎毫不起眼。
他今天骑了“粉红豹”来,小黑团子被拴在门外合抱树干旁,目送祁妙离开。
“粉红豹”前一晚刚充满了电,精神抖擞地在乡道上风驰电掣, 祁妙的头发困在头盔里,出逃的碎发刺挠在耳后 ,她很想把头盔摘下来。
只能忍不住说话,转移注意力。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这明显不止是“隔壁”。
李锶的声音裹着风声里,路边的翠绿匀速后退,祁妙的眼睛很舒服,耳朵也张开来,仔细倾听自然的波动与低沉的嗓音。
“在隔壁镇上,有一家手擀面。”
前方路口遇到小型的移动红灯,李锶按下刹车,祁妙的头盔轻轻撞在李锶的头盔后端,发出一声闷哼。
祁妙听到目的地,便不再追问。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手擀面?能好吃到哪里去,她又不是没做过。
眼前的路有些熟悉,祁妙远远看见了“大成烧烤”的牌子。
“大成哥还会做手擀面?”
祁妙跳下车,惊奇地往烧烤店的方向走。
李锶的声音追在后面:“走反了。”
祁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他,“粉红豹”被规整地压着停车线,这条不算成熟的商业街拥有健全的停车位,小电驴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锶就站在粉红豹旁,出发前从车斗里掏出了件纯黑的短袖,套在上半身,祁妙的耳垂有些烫,她忍不住抬头捻了两下。
肉眼看见的和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李锶心无旁骛地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粉红豹”的钥匙在他的手指上晃来晃去。
“这家面很好吃吗?这么开心?”
祁妙敏锐地感知到李锶雀跃的情绪,从飞扬的眉头就能看得出来。
李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抬手一指,淡淡地说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