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像是装载了无声扫描机,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脚踝,皙白细嫩的脚踝骨节分明,祁妙今天穿了件肉粉色长袖紧身防晒衣,将她凹凸有致地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别有一番韵味。
咽喉处有些瘙痒,让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祁妙拧开灶台的液化气,蓝色火苗“噌——”地冒出来,有火就好说,她对于“户外烤肉”这件事情有心理阴影,每次尝试不是烤焦就烤不熟,现在总算有个备用选择,好歹让大家吃口饱饭。
她抬起头,眼神越过刷了原木漆的窗框,投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全然不觉身后停驻的目光。
小黑团子不知怎的非要追着祁盛围着帐篷跑,李佳慈提高音量让他站住别动。
“你别让它追我!”
“你站住它就不追了!”
“姐姐,你是我亲姐姐!你赶紧让它停下来!”
颤抖的声音回荡在营地里,祁妙眼皮微拧,沉默地关上了窗,想着今天带的东西里面还有几块大棒骨,用来酱烧吸髓肉的,待会要给小黑团子留一根不加盐的。
祁盛整个人窝在露营椅上,愤愤将手里的T恤拧成麻花,大颗的水滴跟淋了雨似的浸入草坪,大热天在太阳底下跑了七八圈,还是被一个小黑崽子到处撵,说出去都不嫌丢人的!
湿答答的衣服再穿上身实在是难受,摸出手机给李锶发消息,让他多带件衣服来。
消息刚发过去,李锶的电话就打过来。
“喂——呼呼呼——你们到营地了吗——呼呼——你姐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呼呼”
李锶借的这辆车刹车有些涩,用力才能感受到制动,他的半拉胳膊还使不上劲,必要时需要双脚踩到实地上人工刹车才能减缓速度。
走过两个下坡,鞋底都要磨穿了。
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祁盛的声音穿越掠过的风声钻进来:
“我姐?她去厨房忙活了,没时间看手机。”
李锶奇怪道:“她一个人?”
“不是啊,还有她高中同学,就是那个司机,说叫甄什么稀还是汇什么源?”
李锶猛地触地,狠狠一个脚刹。
“你说谁?甄源?”
“对对,就叫这个名。”
临近中午,乡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停下车后,耳边无风,连蝉鸣都弱了下来,周围更显寂寥。
他再次听见了胸腔内砰砰砰的心跳。
祁盛在那头询问:“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别忘了给我带衣服。”
“你懂点事,我就帮你带。”
“咣当--”一声,不明飞行物撞开了窗,正中坚守在洗菜池颠蛤蜊催吐沙的倒霉蛋。
祁妙眸光闪烁,瞪大眼睛,转过头来看他,“没事吧?”
甄源只感到眉心一痛,滚进角落里的绒球快要被他盯穿,嘴里低骂:“哪里的混球?!”
小黑团子哒哒哒地跑进来,看见绒球,它又哒哒哒跑向绒球。
甄源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怒火被这“哒哒哒”的声音浇灭,他把刚才捡起来想要塞进灶台里的绒球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小黑团子哒哒哒地跑出去。
“姐,做什么好吃的?”
等哒哒哒声渐渐远去,祁盛的头伸进来。
祁妙正在泪眼婆娑地切洋葱,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笑得阳光灿烂、天真无邪。
两分钟后,祁盛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要切这么大、对、细一点、别太细、对、小心手…”
分不清是汗液还是泪液在脸颊洇开,他哭着求饶。
“姐,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祁妙专心致志地将切完的土豆薄片整整齐齐码在锡纸烤盘上,似乎并没有注意祁盛的反应。
眼睫骚动着发痒,他忍不住用手背搓了搓眼睛,眼泪比刚才还要汹涌。
祁妙终于昂起头,语气温柔:“接着说啊。”
祁盛咬了咬牙,“我也不是故意砸窗户吓你,都是因为李……”
祁妙将菜刀放回到刀架上,余光瞥见了杵在门口的停滞黑影。
第23章 雷雨
“都怪李…李佳慈,对,她饿了…”祁盛涕泪横流,声音打着颤儿。
热油泼进调料罐,激发出诱人的香气,切碎的洋葱跟需要腌制的羊肉搅在一起,放进冷藏里腌入味,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开始烤制。
听见她的名字,李佳慈脚底一滑,不小心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沾了泥的土豆皮翻下了台阶,小黑团子将头拱进垃圾桶,视线被遮挡个严严实实,它戴着头盔轰隆隆地进了门。
祁盛本来就“做贼心虚”,乍然瞧见垃圾桶成精满堂乱转,瞬间警觉大步后撤。
祁妙将小黑团子解救出来。
李佳慈一步步挪进来,路过祁盛时不经意地踩了他一脚。
祁盛吃痛,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下去。
李佳慈探头探脑地环视四周。
“祁姐姐,有没有能现在就能吃的,我好饿哦。”
祁妙看着她,李佳慈跟李锶长得几乎没有相像之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倒是有个共同的好处。
灶台上煮沸的水发出刺耳的尖叫,祁妙向着蒸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去把灶台的火关了。”
祁妙将带来的大白馒头熥着保温,双层蒸笼上环绕升腾着迷蒙细雾,李佳慈刚进门时就闻到了麦香味儿,跟祁盛配合默契,一个关火一个徒手掀开蒸笼。
祁盛甩着手原地蹦高,“烫烫烫!”
李佳慈埋头咬着香香软软的白面馒头,从中间撕开塞入切好的西红柿、黄瓜片、火腿和老干妈,香得快要把舌头咬掉,小黑团子蹲守在她的身边,哈喇子淌一地,她掰开一小块面皮,放在临时用作狗碗的罐头罐里。
“跟个土拨鼠似的,谁跟你抢啊?”祁盛懒洋洋地窝在天幕下的阴凉地,“噗呲--”一声单手开了罐可乐,递给她。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李佳慈越咂摸越不对味。
祁盛一扭头避开李佳慈的注视。
“奇怪什么,哪里奇怪?”
祁盛勾着脚尖把罐头往他的方向踢,小黑团子哒哒哒跑过来。
手指触及毛绒绒的狗头,祁盛僵硬的嘴角一动。
“你还说不奇怪!你都摸狗了!”李佳慈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明明刚才还怕团子当着他的面拉屎,现在就敢摸狗狗头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祁盛被针扎似的收回手,一时没想好措辞,用摸过狗头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把所有的备料处理好,祁妙指挥着他们仨在烧烤炉前摆矮桌。
等把手头的东西都规整完毕,祁妙在身后的折叠露营椅上落座。
甄源把调料盘端过来,不小心踢翻了团子的罐头狗盆,被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来拱去。他放下调料盘,扭过头来对祁妙说:“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肯定比这里凉快呢!”
祁妙抬头,疑惑道:“好啊,去哪里?”
甄源遥遥一指,“那边,山上还有泉呢,我知道条小路,二十分钟到山顶。”
听到要爬山,李佳慈摆摆手,“我不去了,我看家吧。”
祁盛也跟着摇头,摇到半截又反悔,“我去,我去!”
李佳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悄悄掏出手机给祁盛发消息:“你是不是收你姐夫好处了?盯梢不要太明显!”
三个人绕道营地后面,原本这里应该是个农场,褪色的指示牌上面还有个羊驼的标识,现在只剩下斑秃的草坪和塌了大半的木头隔门。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动木门吱吱作响。
祁盛挤在两个人的中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令他鼻尖冒冷汗,甄源忍不住开口,“祁妙,你这弟弟跟你上学那会可不一样,胆子这么小,是该好好练练。”
祁盛黑着脸瞅他,“你胆子大,你走前面啊,老跟在我姐后面算怎么回事?”
甄源闻言,尬笑着,“我这不是怕你姐不小心摔了还有个照应吗。”
好家伙,果然不安好心,李锶哥说的没错,这个男的不止想赚祁妙的钱,还想吃祁妙的豆腐?
祁妙似笑非笑,“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好好看路。”
说完,她的目光胶着在闷头向前的甄源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如果她没猜错,犬耳山的营地,应该也像刚才路过的农场,是废弃的或者即将暂停营业的,怪不得只有一个保安给他们开门,根本见不到其他的服务人员。
看甄源的反应,他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
但是为什么还会载他们来呢?
还这么热心地带领他们来林荫避暑游玩。
从农场拐进彩虹步道,又从彩虹步道拐进延绵向上的小道,周边到处都是葱翠的,她将视线远眺,瞄准山顶的歪脖树,常年在办公室端坐的视力,已经大不如前,上个月去测视力,散光又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