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24)

  甄源下意识后退两步,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可真虎啊。

  “这是你的狗啊!幸亏我捡到了,要不然被坏人抓到,肯定给炖了下酒!”

  李佳慈把小黑团子解救下来,紧巴巴地抱在怀里,生怕有人跟她抢。

  祁妙的眼神瞟过笑呵呵的甄源,摸了摸李佳慈抱在怀里的团子,小声说:“咱们小黑团子福气大,那些图谋不轨的坏人都是烂肠子的倒霉蛋。”

  十分钟后,甄源汗涔涔地坐在驾驶位,扭过头来问祁妙要不要关窗开空调。

  祁妙问俩孩子热不热,李佳慈摇头,祁盛没反应,另一个窝在她脚边的,抱着她的腿打哆嗦,她伸手摸了摸团子的脑袋,让甄源把窗户打开,外面的热浪一股脑涌进来。

  甄源的嘴闲不住,“待会咱们到了,先支帐篷,然后再搭炉子,或者去旁边度假小屋里用投影仪看电影,他们可以帮我们处理食材…”

  祁妙没多想,随口应和两声,营地钱和租车钱都结过了,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手上正忙着跟李佳慈翻花绳。

  “我还以为这是我们小时候才玩的东西。”

  祁妙的童年没有太多玩具,除了跟着奶奶搞野菜,揉面团,就是用织毛衣剩下的毛线跟同学翻花绳,看着简单,要翻出花样来还是需要点技术含量。

  李佳慈得意地笑,“这是我妈教我的。”

  提起李红绣,祁妙眸光闪了闪,夸赞道:“红绣姑真能干,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没有豆腐坊呢。”

  其实太深刻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祁妙隐约想起小时候是李红绣自己磨豆腐,推着单轮板车挨家挨户叫卖。

  这么多年过去了,豆腐坊也开起来了,人看着精气神也不错。

  翻过了一个高难度的花绳,李佳慈松懈下来,“对啊,我小时候也没有呢,这个豆腐坊的装修还是我哥出的。”

  祁妙盯着李佳慈翻好的花绳陷入沉思。

  李佳慈继续说,“以后等我妈退休了,肯定要让我哥接班的。”

  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转了个弯就上了盘山路,路两边的植被郁郁葱葱,进了山的蝉鸣声一波更盛一波,小黑团子趴在她的脚边直喘粗气,祁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甄源还有多久到。

  甄源双手把着方向盘,丝滑绕过接近九十度的转角,这才腾出空来说,“快到了,就在半山腰。”

  李佳慈趴在打开的窗户上感受迎面的风,心情好的不得了,掏出李锶淘汰下来给她用的旧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路边的树,远处的山。

  祁盛冷哼了一声,这样的景致到处都是,有什么可拍的。

  跟城里那些花大价钱,非要来村镇里挖菜种地非要住四处漏风黄泥房子的那些人似的,连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真是没见过世面。

  祁妙也掏出手机,对准这盘山路拍了两张,又对准李佳慈趴在车窗的背影拍了两张。

  拍完照片,她打开与李锶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李锶给退回来的钱。

  她没回消息,也没收钱。

  她心中渐渐浮现出某种异样的感觉,却寻不到毛线最初的线头。

  数不清绕了多少个弯,等她抬起头时,甄源踩下刹车。

  “我们到了。”

  第22章 显眼的沙包

  李锶从地上爬起来,左臂火辣辣地疼。

  被村委干部好不容易扯开的两家人也都各有“负伤”,一个个跟斗急眼了的对头羊似的,双眼冒红光,不是抻了胳膊就是扭了腰。

  抻了胳膊的赵大爷,负伤是因为甩巴掌之前没有进行热身运动。

  扭了腰的耿大爷,负伤是因为横扫腿的时候忘了自己已经七十二岁。

  至于李锶,是因为看热闹的齐大妈把假牙笑掉了,他瞅准了时机去拣恰好掉落在风暴中心的假牙,结果被一个大逼兜打到“质壁分离”,紧接着又被一个窝心脚踹成“金鸡独立”,最终没踩稳当众摔了个大马趴。

  好在爬起来的时候面朝墙,没人看见他羞红酣醉般的脸色。

  同行的选调生也姓李,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今年刚报到,尚未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双手紧紧握着捡垃圾用的大铁夹护在胸前当护身法器,泪花泛在眼框里,马上就要落下来。

  早上出发的时候只知道这不过是例行镇村的考核检查,本来以为做做简单的环卫工作再拍一拍乡村美景,可惜刚才吓得手机都忘了拿,她在小地瓜上的粉丝即将错失乡村纪实vlog。

  两家邻居就因为门口菜地这样的小事搅得天翻地覆…以及,稍有不慎就像李锶刚才的情形,变成全场最显眼的沙包。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李锶背对着她,跟村书记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的耳朵牵引着她整个人往前面湊。

  “我记得村里有统一规划给各家的菜地。”李锶的语气不急不缓。

  晒干的竹杆被劈成两半,用扎带呈等腰三角形捆在一起就是能给芸豆丝瓜黄瓜这种藤状作物提供支撑的攀爬架,能容三、四个人通过的巷道被开拓出来的菜地占了一半。

  “谁说不是呢,可老赵非要种在这,说什么风水好长得快,怎么着这里种的菜吃了能升仙啊?”

  村书记瞅了眼东倒西歪的竹杆,无奈地搓了搓手,眼神直往已经进了屋的赵大爷门口瞟。

  “小李,你…”

  “认真听讲”的研究生小李冷不丁被点名,条件反射般作答:“我在我在。”

  村书记整个人一哆嗦,还以为家里的智能音箱成精了。

  李锶偏过头,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小姑娘。

  一副强装镇定却做贼心虚的表情,整个人板正地杵在地上,眼神飘忽,呵呵笑了两声,“我还以为跟我说话呢,对了,李锶哥,你能帮我协调一辆车吗,我下午还要回去赶报告,刚才老张说他着急回去开会,让我蹭你的车走。”

  小李往前挪了两步,李锶淡然地回看,跟她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他站在阳光下,深眸中带了几分探究,嘴角是上扬的,身姿挺拔,像极了影视杂志上的画报明星。怪不得大家都说李锶备受村里大姐们的欢迎,长得毫无攻击性不说,更重要的是那种氤氲散开的澄净,仿佛夏夜里倒映着圆月的一泓清泉,清润疏离却不让人觉得高冷。

  只有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他的侧脸。

  “好,我还一会有事,我给你找辆车。”

  李锶被特准放半天假,回镇上处理伤口。

  小李坐在敞篷三轮车的后斗里抓紧两边的扶手栏杆,迎面的风凉爽而柔和,车轮滚过的乡道是用水泥铸平,虽然窄了点,但是四轮的车都能顺利通行,总比照片里前些年的泥巴地强。

  环视四周,周边是一片片剪了茬的麦田,前几天还能看见黄澄澄的麦浪,她考到这里才知道,原来麦子不一定在秋天收获,也有夏收的麦子,以前她也从未见过原来嫩芽时期的麦子长得像是韭菜的“双胞胎姐妹”,大概总有迷糊的人把它俩混淆。

  她翕动鼻翼,这是她喜欢的,大自然里才有的味道。

  要是没有血呲呼啦的刺激场面就更好了,她见血就想晕。

  幸好,从刚才到现在,她还没有机会正面直击到李锶受伤的胳膊。

  给她联系好回镇上的三蹦子以后,好像就没见到李锶这个人了。

  李锶接到李佳慈的电话,让他给小黑团子带狗盆,就放在豆腐坊的门口,上车的时候走的急,忘记带了。

  他借了辆电动车,嘱咐着:“注意安全。”

  又补充道:“你路痴,别乱跑。”

  李佳慈没回。

  祁盛终于将烧烤炉里的炭点燃,雀跃地跟众人邀功,一偏头撞上了李佳慈恶狠狠地对着面前的空气翻白眼。

  “你瞪我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浓烟四起,祁盛的上半身被隐在烟雾里,脸颊浮了层隐隐约约的炭黑污渍,像是偷丹不成却打翻了炼丹炉的小贼。

  李佳慈转怒为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足足笑了一分钟,心中才痛快。

  杂质烧尽,祁妙新买的无烟炭才派上用场。

  “你别动,我来我来!”

  甄源抢过来祁妙手上拎着的食品袋,往案板上放。

  营地里有公共水房和厨房,水房是开放式的,厨房建在客房的最外面,推开案板前的大窗户,就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和零散排列的户外帐篷。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还算齐全,只是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是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她从未在网络上见过这片藏在绿荫深处的营地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如今也打不过人们的从众心理。

  人会美化没走过的路,但更多时候会选择别人早就探过的路。

  甄源见她不说话,湊上前,闪着一口黄牙,笑嘻嘻道:“需要我帮忙吗?我有的是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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