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朱婧掀开被窝,小心翼翼抬脚绕过地上躺着的三只猫,走到净饮机面前倒了杯温水拿在手里。
另一只顺势拿起在书桌上充电的工作手机,漫无目的地翻阅朋友圈。
祁妙的朋友圈停留在第一个的位置上。
“大成烧烤!好吃不贵!”
配图里的她眉毛缺了一半,看上去是不久之前的残妆遗留,唇边还沾了几粒烧烤料。
这跟她以往黑白灰全妆红唇的事业风工作照完全不同,更别提那玫红色的背心。
这种辣眼睛造型,从未想过能在祁妙的朋友圈里见过。
她顺手点了个赞。
毕竟前几天,在她朋友圈里躺尸的祁妙,突然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曾经遥远的记忆,好像慢慢清晰起来。
家婆在备料,女儿在睡觉,店里收拾好了准备下午开业,李大成美滋滋地躺在沙发躺椅上刷短视频,微信提醒朋友圈有更新,他点进去看,发现昨天新加的好友祁妙发了个圈他的朋友圈。
下面有共同的好友动态更新。
朱婧点了个赞。
身下的躺椅“吱呀”一声,他的瞳孔仿佛地震。
他已经忘了,时间过去太久,就可以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虚掩的防盗门发出被人惊扰的响声,他停下快要拨出去的电话,走出去开门,“来了来了。”
窗外冉冉而升的朝阳给店面里的桌子渡上了层金粉,手机屏幕从亮到暗,“李锶”的名字迅速隐匿在黑暗中。
李锶被镇上的居民堵在镇政府的门口。
汗水已经把浅蓝色的衬衫浸成分层,周围的人声鼎沸,就算捂住耳朵也阻拦不住众人激动的声浪。
“咱们的老屋是不是要拆?”
“怎么拆?”
“赔多少?”
“是按照人头还是户口?”
“你这不是废话吗?按人头不还是按照户口来吗?”
“行行行,你聪明,你问!”
“我说小锶啊!你也是咱们莲梧镇的人,你肯定有消息吧!快跟我们透露透露!”
“就是啊,你不能自己出去就不管老家人了吧!”
约李锶来谈论文旅项目的工作人员脸上挂不住,一边说:“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把你牵扯进来,真是凑巧了你说。”
接着又说:“来到来了,要不你帮忙给安抚一下民众情绪吧!”
李锶在嘈杂的围攻中尽力提取有效信息,在一浪更比一浪高的音量中,寻找最显眼的突破点。
“各位,各位听我说,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呢,凡事都要有个过程,现在连大家的情况都没有弄清楚,怎么去谈后续的事情对吧,我建议,大家先完成第一步:将自家的情况了解清楚,后续的情况可以随时来跟我们工作人员沟通。
等人群散了,接李锶的人才冒出头来,笑嘻嘻地拍了拍李锶的肩,“不愧是我老弟,办事就是利落。”
李锶笑了笑,没有太大反应。
对方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早知道我就不卖老宅了,我媳妇要是知道拆迁的事,肯定得骂死我。”
边说边挠头,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李锶的电话从刚才起就响个不停。
他礼貌打断对方的话,快步走到电动车充电处去接电话。
“我说李锶,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都给你打这么多了,你也不接!”
李锶神情淡漠,对于这个千里之外的电话没有太多期待。
“我跟你说,有个投资商看中了我们的项目,投资意向很大,你赶紧回来吧,你的股份很快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李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上次和上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还会上第三次当?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什么狼来了?”
李锶闭眼,忘了这位贵公子从小在国外长大,根本不知道“宫廷玉液酒”和“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倒是有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动不动就要新女友“滚犊子”,他虽然提醒过,不管是情人债还是人情债,都不好还。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你明明喜欢却装作不喜欢,或者明明不喜欢或装作喜欢那才算债,你情我愿的是缘分。”
这位仁兄对于爱情的态度是,“我爱你和我想跟你分手是两码事。”
折算到金钱上,就是“我喜欢钱,和我喜欢别人给我钱是两码事。”
所以才一意孤行拉他创业。
让别人投资他,他才能体会到社会价值,虽然他可能连“社会价值”都说不明白。
“不是我说,你想好了没?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次你说今年过完元旦就回来,现在也没个动静,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李锶还没开口,面前突然出现了个灌满茶水的透明塑料杯,里面的茶叶翠绿舒展,在他眼前绽放。
“喝水吗?”
祁妙站在他的身侧,冰梭子般的眼神盯着他。
第10章 动物开始发情
“刚刚有个大哥说,这是给你的。”
祁妙把茶杯递过去。
温热的指节触及他手背上粗糙的肌肤,李锶接了过来,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祁妙换了身衣服,宽松的衬衫衬得她四肢更加纤细。
感觉到李锶的视线,祁妙嘴脸微翘,“谢谢。”
早上醒来,她立刻被陌生的场景吓到仰卧起坐。
身上的衣物虽然褶皱不平但还算完整,冷不丁还以为身陷荒村第二天就要被绑去嫁人生孩子,直到看见正对炕沿的书桌上摆着李锶小时候的照片。
白背心+绿色阔腿裤衩,规规矩矩地站在桥头上,旁边还有两个小女孩,朱婧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作文比赛第一名的奖状,跟李锶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双目无神身型僵硬,不像她,极具个性地将头扭向旁边,与其他两人格格不入。
祁妙冷着脸将照片倒扣,顺手拉开了旁边的衣柜。衣柜里都只有男装,她挑了两件套身上,面料不是什么昂贵的,但是贴着肌肤倒是舒服极了,走起路来一点都不觉得热。
李锶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快递纸箱给她留了言,让她随意,不用拘束,所以借件衣服这样的小事,想必李锶也不会介意。
他还不知道自己把他的好友加回来了吧。
才会选用这么古早的方式。
“昨晚…”
“你饿…”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我饿了,红绣姑店里开门了吗?”昨晚的烤串都吐干净了,她现在肚子空空,一想到软糯爽滑的豆腐脑就想流口水。
“开门了,现在去还能赶上新出锅的豆腐脑。”
李锶回答。
祁妙点了点头,转身就想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见她的步伐慢下来,李锶冲着她的背影喊:
“怎么了?”
祁妙不自然地回过头,冲他粲然一笑,“没什么。”
说完便扭过身,往豆腐坊的方向走去。
她想问昨晚他去了哪里。
她用力摇了摇头,企图将脑子里他的紧实腹肌和阔肩窄腰赶出去。
心跳因为她的想象力在胸腔里极速蹦迪,祁妙忍不住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瞧。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
可李锶刚才看向她的眼神与昨日并没有任何变化。
梦中的李锶注视她的目光幽深而狠戾,只知一味霸道地长驱直入,与眼前“成熟稳重”的李锶看上去判若两人。
跟十八岁沉默寡言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好好学习的少年更是对不上号。
她竟会怀疑自己因酒后乱性而走向了“脚踏两只船”的渣女路线,事实肯定是他出于好心不忍醉酒的她流落街头,才把床铺让出来让她睡个好觉。
她捧腮沉思,都怪这次跟费梁任的吵架时间过长,这才令她激素紊乱,纵燃欲望不受控制,沉溺其中知春不知夏。
东方日出渐升,蝉鸣空响绕梁,镇上的商业铺子,陆续拉开了卷帘防盗门,家家户户地忙着擦拭锃亮如镜的玻璃门,在靠近店门口的路边立上红底白字的营业牌子。
祁妙边往前走边回复飒淼催她赶紧到岗的消息。
“知道了。”
总公司的来访计划提前了,原本十天的年假需要紧急叫停,最迟今天下午就要回济城,明天一早赶到公司参与接待会。
“公司没你不行。”
公司的运营总离职之后就没招到新人,每个总监级别的人都兼管着另一部分非职责范围内的工作,飒淼忙得焦头烂额,急着让她回去救场。
与费粱任的对话框依然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昨晚,连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
鼻腔有些发酸,祁妙抬头望了望天,万里高空,晴朗无云,这样好的天气,明天她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