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环说谢无恙的眼睛像是一汪潭水,墨绿墨绿的,还有一头金色的卷发,第一次见她便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
前几日,他特地收拾了一番,穿着新衣,散下金发,好看极了,像是话本中写的异域王子,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
她见谢无恙晚上独自在厨房忙活,还以为他饿了,便想上前帮忙。这才得知是为他阿姊亲手做的长寿面。
今环说到这,忽而转头看向宋槿仪说道:“他不是个擅长做饭的人,煮一碗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算煮好。
煎个鸡蛋更是在自己的手上烫了好几个泡。笨手笨脚的,可是他很用心,明明可以去外面几文钱买到这么一碗面,他却不愿假手于人。”
宋槿仪听着今环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那时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努力压抑心中升腾起的陌生感觉,故作轻松地说道:“若是你真吃了他的面,你便不会这样想了。”
“宋娘子既是谢郎君的阿姊,不知可否帮我问一问谢郎君的心意?”
她看着今环满怀期翼的眼神,默了半晌,低低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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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仪与李荷回到客栈的时候,见谢无恙就在门口等候。
李荷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宋槿仪一眼。
宋槿仪见谢无恙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让李荷先行上去。
谢无恙率先开口道:“阿姊,我是做错什么了吗?”言语中尽是委屈。
宋槿仪隔了好些时候都没开口,只是瞧着他的左手缠着白色的纱布,再回想到李珍的话,岔开问道:“你的手受伤了?涂药了吗?我的房内有外伤涂抹的药,你先上去找李荷要。”
说罢,偏过头去,准备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衣袖一重,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袖子从谢无恙手中扯了出来,“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这药王岛内有一湖泊,处在岛屿东南角,名为日月湖,像是一颗闪着光的珍珠镶嵌在这片绿色岛屿中,湖畔芳草如茵,翠绿色如一块毛茸茸的毯子无边无际地滚落下去。
极目远眺,碧蓝色的湖面开阔无垠,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绿水青山,
宋槿仪跟客栈老板娘打探了一番,得知这日月湖也有那银鱼,只是这银鱼量少,性情凶猛,较难捕获。
又因其肉,鲜少会其,故而这岛上没人吃,自然也没人卖。
若是想要这银鱼,需得亲自去往日月湖垂钓。
宋槿仪背着借来的鱼竿来到湖边,眺望了一阵,万顷平湖水接天,湖光水色远相连,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距离她不远处有一群人,她仔细瞧了瞧,正是今早的那位贵人,他也在垂钓。身后跟着两位小厮,一位婢女站在他左右替他撑着伞。
旁边还搁置着一张木桌,什么炉子,火炭……应有尽有,想来是要钓鱼野炊,当真好情趣。
宋槿仪没有什么垂钓经验,平日做鱼也都是现买的鱼,如今大姑娘出嫁头一回。虽问了垂钓的步骤,但理论和实践终究是两码事情。
她观望了一阵,便照葫芦画瓢地放上鱼饵丢进湖里,静待结果。
鱼线静悄悄地潜着,宋槿仪在岸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来时太阳还在天上,转眼一看,就要跌进水里去了。
绯红色的晚霞晕染了整片天空,连清澄的湖水都被染上艳色。
许是同为垂钓者的同情,隔壁的老丈叫了她一声:“天色不早了,这位小娘子若是要垂钓,不若明天再来,来日方长。”
宋槿仪不死心地说道:“老丈有所不知,我今日是一定要钓到那白鱼。”
“娘子要钓白鱼?那确实难不易。”老丈又问他为何一定要这白鱼
宋槿仪随口胡诌道:“我有一小弟,自幼胃口差,身子弱。这看了一食记,吵着闹着想要吃那白鱼,而我作为阿姊,长姐如母,自是要尽力满足他。”
她这倒也不算扯谎,生病的确实是她弟弟,想吃白鱼的余东青年岁比她小,也该叫她声姐姐。
那老丈感慨道:“原来娘子是为了幼弟,既是如此,淮安是我老家,这次来也带了不少腌制好的白鱼,相逢即是有缘,便赠予你两条。”
听到这话,宋槿仪自是高兴。
宋槿仪连忙行礼谢过,又道:“俗话说‘无恩不受禄’,老丈既愿慷慨解囊,那我自是要投桃报李。
其它的没有,只是这手艺还是可以拿来献丑的。我看老丈这器具什么都挺齐全的,不若让我做道菜以表感谢。”
老丈笑了笑道:“我确实想伴着这自然风光野炊,只可惜下人疏忽,竟然将豆油忘拿了,这才准备草草回去。”
这下人犯错,他却不苛责,只是一笑而过,倒是个心胸开阔的好人。
宋槿仪拍着胸脯道:“无妨,没有豆油煎炸炒炖自是不行,但还有一种吃法,不但用不着豆油,还能保证这鱼肉呈现原生原味。”
宋槿仪从鱼篮里挑出一条鲈鱼,“这鲈鱼就不错。”
她拿起小刀将鱼身刨开,除去内脏,清洗干净,用刀将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一层层地错位堆叠。
这鲈鱼刚钓上来不久,鱼肉最是鲜嫩的时候,散着粉莹莹的光泽,每一丝纤维都可清晰可见。
宋槿仪又另拿一个小碗,倒入酱油、姜醋、韭薤等调味料,搅拌均匀,请丈人品尝。
老丈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鱼肉,那薄薄的鱼片仿若琼脂,稍不留神,就要从筷子中溜走,放入嘴中,轻轻一抿,鲜汁四溢。
那老丈一连用了四筷,待再捡,旁边的侍女温声提醒道:“老爷,这生食寒凉,还是少用为好。”
老丈略显遗憾地止了口,“听闻盛京流行鱼脍,却从未尝过,如今一见,果然别致。无豆油烹制,却无腥膻之秽,余味只觉江风之情,湖水之甘,甚妙。”
就着鱼脍,宋槿仪与之寒暄一番,待要起身离开时,却听对方道:“你我皆吃不下,这鱼还有一半,不若叫你身后那位小友来尝尝。”
宋槿仪莫名其妙地向后望去,这才发现谢无恙不知是么时候跟过来,站在树后却不出声。
宋槿仪招手叫他过来,低声问他为何跟过来。
“此处荒僻,阿姊一人来此垂钓,我不放心。我知道阿姊最近恼我,故而才悄悄跟着。”
那老丈待谢无恙走近,看清他的瞳孔和发色,有些诧异道:“看模样你的朋友好像不是汉人,是西戎的还是北羌的?”
宋槿仪一边回答老丈得问题,一边帮谢无恙调了蘸料。
待他用完,宋槿仪便催着他过去收拾好钓具,让他先回去。
老丈眼神在她二人之间打转,玩笑地道:“看你二人感情不错,若是哪天成婚,可要请我一杯喜酒。”
宋槿仪脸“唰”地红了,连忙解释她二人并非那样的关系。
“是吗?可我看你的反应也并不像不喜欢他的样子。”
宋槿仪连忙岔开话,不谈这个。
等拜别老丈,宋槿仪与谢无恙二人一前一后往客栈方向走去,走了约二三里,逐渐有了人烟,这个时辰正是农家烧火做饭的时候。
一路上时不时能从两旁的茅屋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和温馨的饭菜香。
宋槿仪感慨地想道:她的前世算是天崩开局,勉强生存都是奢求,所以从未想恋爱,更别说成家。
如今谢无恙突然坦白心意,叫她一时间慌手慌脚,变得不像她自己了,若是遇到生意上的难题,她定是勇敢面对,积极决绝,怎么遇到感情的事,她便成了鹌鹑。
她自嘲地笑了笑,盯着谢无恙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叫住谢无恙,决定将事情说开。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误会了你的感情。”
这句话是对谢无恙中午问题的回答。
谢无恙定定望着宋槿仪,反问道:“误会什么?”
“误将感恩当做喜欢,等你以后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谢无恙抿紧嘴唇,垂着脑袋,叫宋槿仪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异常沉默。
“那阿姊有喜欢过人吗?”谢无恙压低声线问她。
宋槿仪坦诚地摇了摇头。
“那阿姊凭什么认为我的感情是误会,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感恩和喜欢的差别。”,他说着,眼睛紧盯着宋槿仪,一步步欺身向前。
宋槿仪想后退却被一把拉住,微凉的气息慢悠悠地扑在她头顶,“阿姊,感恩会想亲一个人吗?还是会想这样?”,他一面说着,一面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向下,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直到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轻笑一声,慢慢地松开了手。
四周静谧无声,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宋槿仪紧张得喉咙发紧,她努力稳住心神,决计不能被他看出自己害羞的神态,扭过脸,想起今环的话,反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