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瞧见一处院门,门口有一郎君,眉眼青涩,身着素衣,手中拿着瓢浇灌药田,听见声,一双圆滚滚的黑眸看了过来。
看样貌不过与李荷一般大,宋槿仪猜测此人应是药童,便上前询问大夫所在。
“找他作甚?”
宋槿仪言说她们是跋涉而来,求访名医,以治顽疾,请其引见。
那郎君面色古怪地笑了笑,问了她一个问题,“这位娘子觉得你们要找的仙师应是何模样?”
宋槿仪颦眉暂且不语,心中暗暗纳闷,这算哪门子问题?
她当初与冯老只问过医术,地址等,谁还关心大夫长啥样,她思虑了一会说道:“自然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那郎君带着笑说道:“不巧了,鄙人余冬青,就是你们要找的大夫,不老,既无仙风,也无道骨。”
宋槿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真的是他吗?这人比她还小,怎么能成为冯老口中的仙师?她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么大的一座岛,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大夫。
真正的仙师一定另有其人。
大概对方猜出她的心思,又添了一句:“也是药王岛唯一的大夫。”
宋槿仪愣怔一顺,心中虽有疑虑,但接受能力极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等自云州问,奔赴而来,请仙师医治顽疾。”
“看病可以,诊费一百两。”,男子递过来一只手来,白白净净的。
一百两!
宋槿仪一句“抢钱”差点脱口而出。
在云州,看个大夫,病轻则十几文,重则几十文,出诊也不过一两银子。
这人一上来就要一百两,着实惊人。
可偏偏她就只带了一百两,那后面喝西北风?此岛僻远,渔船又不是每日都有的,折返是来不及了。
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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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看诊
这边正暗暗思虑要如何办的宋槿仪,被声旁突然响起的爆喝惊了一跳。
只见李荷叉着腰,“你这个奸商,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呀?!”
望着“气势汹汹”的李荷,宋槿仪之前还纳闷李荷看上去胆怯的像只兔子,怎么能和春三娘是姐妹,如今……确实有几分可信。
李荷在宋槿仪那,不缺吃,不缺喝,本来对钱数没有什么太大概念,但是她知他最爱吃的糖炒栗子,也不过是十文钱一份。
一百两都可以买一百份了,她这样想着,也不禁说了出来。
余冬青噗嗤一笑,纠正道:“该是一万份吧。”
一万份!
李荷没有看出对方是在嘲笑她的算术,反而是更加笃定对方是个奸商。
余冬青转而向宋槿仪说道:“我都不用问,就都知道病人是她,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是这里有问题。”
见宋槿仪有所顾虑并不吭声,他闲闲地道:“她一个傻子,有什么可顾忌的,讳疾忌医,把症状全部说出来,我才好诊疗。”
“你说得是,只是……”
还没说完,便被打断:“是幼时罹患热病,连日高烧,后虽康复,然心智受损,宛若稚子,未谙人事,鄙人言之可否?”
听了这话,宋槿仪不免诧异,看来这小屁孩有点东西,她点了点头。
那个继续道:“也别觉得这算什么,像这种脑子有病的,多半都是这个原因。想来你也不止问访一家名医,若是好治,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我这。”
李荷虽然听不懂那一堆叽里呱啦的医学名词,但是能从对方的动作和一些零碎的名词听来对方是在说她蠢笨。
她当即不干,拉着宋槿仪的衣袖,央求道:“槿仪姐,我们不看了,他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庸医,开口就是一百两,指不定就是个骗子。”
“你说谁是骗子呢?你个小丫头片子。”
“说你呢就是你。”
……
宋槿仪看着这两个小孩打嘴仗,李荷倒也罢了,心智如七八岁,这余冬青怎么也跟着她吵嘴,跟个小孩似的。
宋槿仪想阻止争吵,但发现自己压根插不进去嘴。
最后以一句“有本事治好了,再说钱的事情。”,结束了争吵。
“行,这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脑残吗?我余冬青不*说治别人,就说治你,绰绰有余!”
宋槿仪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她不禁想道:李荷这小脑袋瓜到底是真傻呢?还是假傻呀?这七拐八绕竟然把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果然傻人有傻福。
趁热打铁,宋槿仪赶忙跟着说道:“大夫大义,我等定不会拖欠诊费,待有船只靠岸,便派人去家中取钱。”
余冬青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上了套,但对方是个傻子,他还发作不了,难不成让他承认自己比傻子还傻?
他抿着唇,撒气似的甩着宽大的袖口,嘀咕道:“跟我进来吧。”
院内是一座普通的二进院,廊道两旁种着些宋槿仪识不得的草药,有三四个药仆在侍弄草药,看见余冬青,恭敬地躬身行礼。
一行人来到主屋,一张长方乌木桌案,摆满了药典,边缘堆放的书卷摇摇欲坠。屋内还能嗅见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微微的苦,但并不让人反感。
余冬青随意搬了张太师椅,两手一甩,搭在扶手上,随意道:“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
宋槿仪看着略显凌乱的房间,最后只搬了一张交椅给病人看诊坐,其余人站在后面。
余冬青给李荷把脉片刻后,淡淡说道:“和我想得差不多,久致气血运行不畅,停滞于脑络之间,脑脉受阻……”
李荷听着这些歪歪绕绕的话,说得她快要打哈欠了,她小手一招,将宋槿仪引到跟前,小声蛐蛐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能说人话?说的我没一句能听懂。”
余冬青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当我的病人也是有条件的,一是听话,乖乖配合治疗;二是有钱,我的诊费可不便宜;三就是懂得闭嘴,比如现在。”
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李荷刚要张嘴说点什么,宋槿仪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小嘴巴,眼神示意她闭嘴。
这孩子平日也算乖巧,怎么偏偏和这大夫杠上了,当真冤家。
待余冬青看完李荷,宋槿仪推着宋筠庭上前坐下,“大夫,我们这还有一位病人。”
余冬青看了宋筠庭一眼,淡淡道“看着就是气血虚了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没有大问题,你别看他这会好好的,还得你亲手把过以后才知好坏。”
那余冬青见她再三央求,便替她看了一回,他的手刚搭在宋筠庭的脉象上,面色倏然一遍,眼神暗了暗,他抬眸望了一眼宋槿仪。
恰好此时宋槿仪也看着他,见他面色严肃,心中一惊,难不成宋筠庭的病状更严重?一双圆眸中是止不住的担忧,急忙问道:“是有什么大问题吗?”
他轻轻哼了一声,“大问题没有。”
他随手寻来两张宣纸,一气呵成写下两张药方交给宋槿仪,让她拿去后院煎药。
出了房门,宋槿仪拿着药方,边走边嘀咕道:“就这么简单?”
“简单?”她身后传来余冬青的声音,语气是惯常的不咸不淡。
余冬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正倚靠在门框上,没什么感情地说道:“若是想把这陈年旧疾治好,还需施针排毒,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如此一来,娘子还觉简单吗?”
那确实简单不了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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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仪来到后院时,只见满院子排满了黑褐色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气泡,五六个药童马不停蹄地换着位置查看煎熬情况,头上都沁着一层汗。
宋槿仪心中嘀咕一句,这行情挺好啊。
不同于与冬青房内的味道,这里煎药的味道带着一种浓浓的苦,让人不自觉犯恶心,宋槿仪捻着袖子轻捂口鼻,开口问道:“请问是在这处抓药吗?”
一位拿着蒲扇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往隔壁那个小屋去,那里面是抓药的。”
宋槿仪闻言转身去了,走到隔壁小屋,是一间药房,墙壁上嵌满药箱,箱子上写着白色小字,人参,芒硝,白前……
宋槿仪扫了屋内一圈,将目光放置半腰高的柜台处,问出声:“有人吗?”
只听见柜台下面传来“呼啦哗啦”的声音,而后见一位年岁和李荷差不多大的女孩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柜台站了起来,问道:“是余大夫的病人?”
她的脸有一点婴儿肥,扎着个双髻,绾着鹅黄色的发带,声音也略显稚嫩,要比李荷小,大概十一二岁左右。
宋槿仪点了点头,将药方递给她。
女孩低头扫了一眼药方,手脚麻利地在桌子上铺了一排芦苇纸,轻车熟路地打开抽屉拿出适量药材,就像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