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平静地加价反倒让张匠人不寒而栗,但他被金银迷了眼,真以为对方会乖乖送钱来,梗着脖子说好。
下一刻他双目睁大滚圆,双手捂着脖子,但无济于事,喷涌的鲜血用他指缝间争先恐后涌出,他的脸上,衣服上,甚至喷洒到地面上到处都是。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无恙,嘴中发出零碎的声音。
谢无恙面无表情地擦拭金错刀,他很清楚,像这种人,除非死得干干净净,不然永远不会停。
骤雨忽至,大雨冲刷着这一方世界,急速的雨水形成一张朦胧的纱帘。谢无恙抬眼望着巷外,路上的行人纷纷疾跑避雨,自然也无人注意这偏僻小巷里发生的一切。,
因此地离私宅不远,他便交代浑那木处理好尸体,但没想到,这尸体会从外坊变到书城坊,浑那木的违背和宋槿仪的怀疑让他恼火不已。
浑那木的沉默不语代表了他的回答。
“为什么?”,谢无恙几乎是吼着问出这句话。
浑那木直截了当的说道:“月都那边局势瞬息万变,左贤王希望王子能尽快回去,可王子被这汉人女子蒙了心窍。”
“够了!”谢无恙厉声:“我不希望你再替我善作主张,如今他好不容易对我放下防备,我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属下不敢!
谢无恙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收住,转而对浑那木说道:“那个孩子会随着宋槿仪去药王岛,海岛神秘莫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想不到,你耐心等候即可。”
第81章 药王岛
于浩渺无垠的大海中央,碧波万顷,水天一色,天际线上晨曦初露,霞光洒落海面,如锦缎铺展,美轮美奂。
视野尽头,隐隐约约浮现点点白影,那是出海捕鱼的渔船,船桅上旗帜招展,随风猎猎作响。
宋槿仪坐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此刻正不断捋着头发,她平日不爱盘发,只用簪子绾发。
偏她又是个旱鸭子,不知晓海风有多厉害,那海风一刮,披落在肩后的头发全扑在她脸上,害得她“呸”了好几声,将钻进口中的头发吐出。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替她驯服桀骜的长发,又替她挽了个高髻,轻声道:“阿姊,海边风大,还是这样好些。”
温热的呼吸慢悠悠地扑在头顶,宋槿仪感觉心头倏然涌上一阵奇怪的情绪,海风鼓蓬蓬的在她脸颊拍动,脸腾地一红。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动视线,看见一旁气鼓鼓的李荷,便递过声去问她,怎么不开心?
李荷下意识地瞥了谢无恙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没有”。
海风一卷一卷地袭来,宋槿仪感觉吹得头疼,宋筠庭又身弱,别吹出毛病来,招呼余下三人回船舱歇息。
在客房里无事可干,她不由得想到出发的时候,发生的一些琐事。
“若兰姐留下看店如何?”
许若兰虽未有异议,但宋槿仪能看出来她的不愿意。
因为什么,自不用多说,上次独留许若兰看店,便遇到陷害一事。那份愧疚和无助,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许若兰又明白,此去药王岛,宋槿仪是必须要走的,她自己留下是最合适不过的。
而且此行为了治病,十天半月有可能,一月两月也不好说。总不能为此,一行人全都去,将这个店铺关了。
许若兰自是明理,可她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就算没有药王岛的事情,她也希望许若兰能放下心结,独当一面。
“你看你去滁州,不声不响就拉了五位加盟商。若真论起来,我去都不一定能有你做得好,如今不过照看小小的一间铺面,对你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其实你之前也做的很好,只不过是日防夜防难防小人。皆是他们的错,哪能怪罪于你?”
面对宋槿仪拳拳之心,以及她信任的目光,许若兰的一句“可是”梗在喉间,最终咽了下去。
宋槿仪既是安慰又是鼓励地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有面对。
她想到这,霍地转了个身,侧身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只盼这一次,茶缘能稳稳当当,若兰姐能成功放下心结。
******
去药王岛的路不算近,走水路要一天一夜。
船上上能带的东西十分有限,能吃的食物更是少之又少。
寻常渔船出海,就带个胡饼就着白水,这就是一顿,船夫家里的婆娘若是勤快,便提前腌上几条咸鱼,带上当下饭菜。
这干巴巴的饼子宋槿仪是啃不下去的,这臭咸鱼她也是接受不了。
宋槿仪再怎么苦,也不能苦自己的胃,来时带了一些大米和鲜肉,此时正好派上用处。
渔船内有有小厨房,船夫平日出海也简单做点吃食,厨房里面器具也勉勉强强称得上齐全,她指派李荷将米煮熟。
她则在油锅上煎那肥肉相间的无花肉沫,白色的肥油部分一挨见热气,便急不可待地冒着滋啦啦的声音,染上焦色,亮盈盈的油花浸润着整个铁锅。
宋槿仪撒上香料,再浇上一点酱油上色,待汤汁浓缩,那五花肉沫边缘微微变软,蜷缩,将汤汁很好地吸收。
她把煎好的肉酱浇在米饭上,雪白的米饭顿时被酱油色的肉酱浇灌得红亮油润,让人食欲大增,堪称一句简直完美。
那软烂的肉酱轻轻一抿,满口的醇香,肉质紧实而不肥。每一口都要搀着热腾腾的白米饭,那酱香和肉香均匀地和米饭搅合在一块,将珍珠白的米瞬间染成诱人的酱油色。
好吃!让人感觉自己还能再配两碗米饭。
连在船头的船夫都闻见这香味,忍不住跑了过来,眼巴巴地瞅着她们。
宋槿仪大方地挥手,招呼船家一同用饭,一大盆的肉酱盖饭顷刻间被扒拉干净。
宋槿仪、谢无恙、宋筠庭用过一碗饭,便不再多食,只有李荷和船家二人胃口极佳,“乒乒乓乓”地盛着饭,生怕晚一点,就少吃一口。
最后船家意犹未尽地搁下筷子,摸着微凸的肚子说道:“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对方坦然夸赞,宋槿仪与之不免客套一番。
宋槿仪回头时注意到宋筠庭面色有些发白,捂着胸口,看上去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她上前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宋筠庭小声嗫嚅道:“难受,头好疼,恶心。”
宋槿仪听他说恶心,还以为饭出了什么问题,可除了他,其余人都无症状。
还是船家经验老道,一眼看出来宋筠庭是晕船,拿出一把生姜,切了两片姜片,“这是个土法子,含着这个能治晕船。”
宋槿仪接过姜片,喂给宋筠庭,片刻后,他面色有所缓和。
那船家又问谁还晕船,提前含上两片。
李荷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晕船,跟但看宋筠庭那么难受,也跟着要了两片,姜片入口,辣得她只吐舌头。
宋槿仪自诩自己体质好,绝不会晕船,没要姜片,没想到,到晚上便打了脸,晕船成了焉了的白菜。
当日夜里,海风掀起一层层的浪花,将小船玩弄于股掌之间。
像极了游乐场里的海盗船,荡得宋槿仪胃里翻江倒海,最终是一个箭步冲出去,扶着船杆,呼啦啦地吐了半天
最后吐的整个人都发软,幸亏谢无恙听见的动静,跟着出来,扶住她,不然她差点都要掉海里去了。
宋槿仪见是谢无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跌坐在船边,谢无恙蹲在她面前,将姜片递在她唇边“阿姊,含住这个会好点。”
宋槿仪头晕乎乎的,用舌尖叼着姜片,姜片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迸发,刺激她的眼睛渗出生理泪水。
缓了一会,她感觉好多了,只是身子没什么劲,只能扶着谢无恙才勉强站起来。
又恰逢一道巨浪席卷,渔船被拍得往前一颠,她脚步不稳,一下子撞到谢无恙的怀里去了,她感觉对方身子一僵。
她正要推开,却被一把搂起,听见他说:“风浪太大,阿姊,我抱你回去。”
谢无恙说得坦然,也无越轨之举,却莫名叫她红了脸。她心中暗暗庆幸,在黑夜里无人能看见,她想了想,也不紧绷着身子,放松下来把额角抵在他胸前。
忽然感觉凌厉的海风都变得柔软了。
*****
次日,船到了药王岛,宋槿仪结了船费,一行人下船,只见那药王岛是个树木葱翠的大岛,岛上山林相映。烟柳万家,耸立着好几座高山。
往里走,可见农夫弓着身正在耕田,那一片方方正正的绿田犹如一碗碧螺春沁人心脾,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
宋槿仪向正在剥菱角的阿婆们打听药仙的去处。
得到答案后,一行人沿着东边一条小道,往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