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聪慧,纵是我想瞒,也瞒不过你。”郑掌柜这才说了,初四那日,他惦念着与宋槿仪的这桩生意,托相熟的管事,从云上茶庄弄了一斤茶叶,离约定好的量还是差一半,就向同行好友说起此事。
到了下午同行邀自己去茶楼,说有人有茶源,郑掌柜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到了那包厢才发现里面还坐着还坐着两人,一人他眼熟得很,正是前些日子和宋槿仪“打擂台”的周掌柜。
还有一位,是位女子,年纪和他一般大,虽用粉黛敷脸,可依旧挡不住岁月在嘴角眉梢留下的痕迹,她一双长眼,透着精光,穿的也是极好的料子。
周掌柜替他介绍道:“这位可是醉流霞的吴管事。”
郑掌柜当即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但念在对方是行业翘楚,不敢不给面子,就坐了下来,这才听他们说要将自己手里全部的茶叶,不论品级,全部收走。
郑掌柜虽被天降横财砸得心动,可也知道诺重于金,方能立市于众,久盛不衰,他商量道:“我手中的这批货都是之前与人说好的,若是贵店所需,给我些时日,我尽力弄来更好的。”
那醉流霞的管事掌不住放声笑了起来,“情谊之事,轻如鸿毛,其价微乎,未若金石之固也。”
周掌柜也出来帮腔:“我知道你与宋记甜水铺的人说好了价,可她们家是什么档次?醉流霞什么档次,郑掌柜可要掂量的清啊。”
“老兄,有钱不挣是傻子呀。”带他来的人也出声劝道:“那甜水铺不过一个小小的散户罢了,哪里比得了醉流霞,你可别犯倔脾气。”
他瞧着周吴两人,又伸手揽着郑掌柜,将脑袋微微压下去,凑近说道:“我给你老实说吧,这一条街上卖茶叶的人,不止你我,就是王老三那帮人都已经被说服,不管什么品级,皆比市场价贵五百文的钱卖给醉流霞。
大家都卖,就你不卖,这不是得罪人吗?你总不能为了一个散户和醉流霞作对吧?”
郑掌柜叫他们这一利诱二糊弄三威胁,不得不同意了这个建议,将茶叶全部卖给了醉留香,并签订契书,答应不将此事说给宋槿仪。
郑掌柜说完,上撇着眼,心虚地瞅着宋槿仪,见对方出神地望着一处,他小声地喊了一句,宋掌柜?
可别是打击太大,叫她魂不守舍。
缓了一会,宋槿仪回神道:“郑掌柜所言,我听明白了,也知晓你这不方便,待退了本金,我便不打扰了。”
郑掌柜退还本金,望着她踽踽独行,瞧了许久,不禁为她感到担忧。
这姑娘年纪不大,手艺精湛,又有想法,不愁将来出不了头,若是一路平平坦坦地做下去,说不定云州城都留不住她。
只是一路历关涉险,如今遇到了醉流霞这只拦路虎,后面的路,难啊!
宋槿仪一步懒似一步地走回甜水铺,一路上热闹的景象如过眼云烟,似有一道屏障将那些声音与之隔绝。
她有些纳闷地想道:听到真相,她本来应该是慌乱无措的,这会却异常的平静。
之前拿出字画,就想过和此举要和醉流霞结下梁,如今他们夹带着报仇的举措来了——切断货源。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但胜在有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确实抛给了她一个大难题,但她就不信了,这条街叫他收买了,那北城集市,西城西落花街还有东城……
等宋槿仪回了甜水铺,将立刻这事告知了大家,她让一个人负责一片区域,如果问到能兜售茶叶的地方,等回来再做商量。
树荫东斜,金煌煌的余晖铺满了整个天空,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宋槿仪从西城回到甜水铺的时候,发现她是第一个回来的,壶中无水,就到院中大桶舀了一勺井水,咕咚咕咚地灌着水,嘴角滑落的水渍将她领口一处浸湿。
此时许若兰也回来了,一句话也没说,接过她手中的水瓢,也仰着脑袋,大口大口地灌着水。
待牛饮一番,二人对无言相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结果。
又过了一个时辰,剩余两人回来,四人围坐在小桌前,说出自己所行结果。
这云州城但凡售卖茶叶,都统一口径:没货了。
还有一些只有次等货茶叶贩,不知从哪听说她们货源紧张,坐地起价,平时一百文都没人要的次货此刻要她三百文。
宋槿仪扶着额头,苦笑一声:“醉流霞这次要置我们于死地,花了血本,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若是为了一个茶点师傅何至于此?”
李荷舔着发干地嘴唇,忽然说了一句话,像是对宋槿仪的问题做出回答。
“阿姊,会不会是因为我三姐……就是春三娘,她和那醉流霞的掌柜有几分交情,我曾听其他人在背后叫她老板娘。”
宋槿仪和许若兰有些惊诧地望着李荷,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回过神,许若兰问她:“阿槿,这要怎么办?”
新仇加旧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宋槿仪扪着脸,静静坐了半晌,他们已经收买了所有的茶叶商贩,她能从哪再搞来茶叶?
宋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彭子悦?他远在徽州,一时半刻难解燃眉之急。
她烦闷地自语道:“这云州难道就没有它醉流霞收购不了的茶源吗?”,说完,话音一顿,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云上茶庄。
许若兰听她提起云上茶庄,叹了口气说道:“那云上茶庄外人不得随意进出,就连卖货也不给普通人卖呀。于我们而言,还不如期盼醉流霞网开一面。”
希望渺茫。
宋槿仪透过一口气,接话道:“我们是进不去,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带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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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香居。
成夏听完宋槿仪所述,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我虽然想帮你这个忙,但阿叔就不是那么随意见外人的,就是我,也不能随意坏规矩。”
宋槿仪听了这话,并不意外,她和成夏虽有“救命之情”,可早已还清,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
能打动一个商人的就是利,她笑了笑道:“我请成掌柜待我,并不是去求他帮忙的。我是去和他谈生意的。”
“谈生意?”成夏意外地看了她两眼,“不是我打击宋娘子,而是你也知道的,这云上茶庄素来只和皇亲贵族打交道。这做生意也都是几千两起步……
当然,我也知道宋娘子的手艺好,可这一年也挣不了几千两吧。”
宋静怡笑了笑,让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我那小店自然没有,所以我另有法子……”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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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云上茶庄
茶室内异常的安静。
宋槿仪已经向成夏诉说完自己的计划,不作声地等待结果,成夏半天未言语,她无聊地盯着高几上摆的青铜镂空香炉,燃着白袅袅的香。
她心不在焉地乱想:这个香是檀香还是梨花香?挺好闻的,等以后有机会,我也买个香炉,在房间里香一香。
那香炉里的香,从浓厚的白雾如倒悬瀑布,到最后细细缕缕,如一条细流,即将香烬水枯。
半晌过后,成夏终于开口了,“这个法子有意思得很!”。又眉目含笑瞧着她:“果然我当初没说错,宋娘子是个妙人。”
宋槿仪自谦道:“这算不得什么,若不是醉流霞此举把我逼到走投无路,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让成掌柜见笑了。”
“下策?在我眼里可是上上策。那醉流霞自依仗家大业大,欺负你一个小娘子,没想到却是一脚踢在石头上,又硬又疼。”,她掩着嘴,不出声地笑了笑。
这云州城,一直就是她们二家争锋,如今有人替她出手收拾醉流霞,让她有好戏看,何乐而不为。
宋槿仪表面上虽和她热了些,心里却不确定,试探性地问道:“承蒙陈掌柜看得起,那云上茶庄一事承蒙照顾。”
成夏拍手道:“我叔父性子冷,一向不待见外人。庄里也有不少管事因为一点蝇营狗苟的小事,想往他面前领人,却都不敢找这个不痛快。
若是别人,我定是不愿招惹,但宋娘子这个法子叫我听来十分心动,想我那叔父也会为之动容见一见你。只不过进去以后宋娘子所求是否能成,还要看宋娘子自己的造化。”
宋槿仪一番谢过,辞别离去。
到了这日的晚上,成夏派人送来口信:三天后,辰时,城外的小鹿亭,自有云上茶庄的马车来接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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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宋槿仪与许若兰二人在小鹿亭等候,她手中提着两包油纸包的春饼,是她亲手做的。
上门求人,总不能空手去,云上茶庄家大业大,想必什么也不缺。恰逢立春,城中兴起春饼的生意,买来互赠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