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宋掌柜真是太过分了。”
在外面偷听的宋槿仪想着:她虽然姓宋,可与他们好像无冤无仇吧,这肯定说的不是自己。
谁知道有人应和的,“不知是从哪来的乡巴佬,不知道天高地厚,一点都不懂事,来此处开店,竟也不先来拜访我们。”
宋槿仪心道:她知道开店要向行老拜会,她也拜问过,这说的肯定不是自己。
接着有人接话道:“是呀,这“宋记甜水铺”太不懂事了些,这书城坊里做茶水买卖的价格,都是大家一起商议好的,她定的那么低,这不是扰乱市场吗?”
听到自己店名的宋槿仪:“……”
宋槿仪腹诽:“各人定价看各家,明明是你们心太黑,原料也没比她的好多少,有些味道还不如她。
定价却逼近她的两倍,不就是仗着这里临近南陵书院,学子们人多才钱多人傻吗?”
到他们嘴里,物美价廉还成了宋槿仪的错了。
“钱兄你说的对,因为她这店一开,我这一年的利润,少了近三分之一。别的就也罢了,主要是她这定价,着实让我们流失了许多顾客。”
这个道:“这次我们几家一起合力做的这出戏,想必一定能把她踢出书城坊。”
宋槿仪不动声色地在外面偷听了一阵,又自己琢磨了一通,这才明白对面那个甜水铺不是一个人,周老板原来是个幌子,正儿八经的老板,是他们这全部的人。
怪不得能和她打价格战,原来背后有这么多金主撑着呢。
若是这样耗下去,最后绝对是她撑不住。
那周老板又说道:“再过几日就是腊八节了,到时候我会以节日名头举办一个小活动。
诸位便来捧场,到时候一定会热闹非凡,整条街的人都会过去,这样我们店的名头就都能宣传出去,价格又比她家便宜,怎么都能压那宋记甜水铺一头。”
宋槿仪听了,立马就觉得不止于此,这点伎俩,不过起到一个宣传作用,看他的反应,却是胜券在握,料想他应该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又听他们说道:“周兄刚才所言,虽能造势,但却不能将对方逼如绝境。”
“当然,我还请来外援,是……”
那周老板说到此处,不知是生性谨慎还是别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后面的关键词宋槿仪一句都没听到。
她死死地盯着周掌柜,试图从他的口型中窥察答案,却一无所获,手指不自觉地掐着绿萝上的叶子。
叶子轻微晃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宋槿仪暗叫糟糕,便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回撤了。
那周老板往窗户处看了看,没什么人,估计是风把叶子吹动了起来。
他门继续话题,越说越兴奋,幻想着等宋槿仪走了以后,她从坊外吸引到的顾客,自然会流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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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仪回去以后只觉得心里慌慌,却又不知道找谁诉说。
许若兰心思重,若是说了只怕叫她几天不得好觉,李荷和谢无恙两个呆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没心没肺,一个不大懂这些。
到了夜间,白日见到的事反复在她心中浮现,只觉内心愈发烦躁,翻着身左右不得安睡。
她右手旁睡的李荷,李荷觉重,几乎一躺在床上就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
宋槿仪轻轻叫了她两声,见她毫无动静,不由得好生羡慕。
她把李荷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轻笑一声,呢喃道:“真好,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好。”
她换了个姿势,准备重新入睡,转过头时才发现,原来许若兰也没睡。
许若兰将她刚才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敏锐地察觉她今日回来面有愁容,这会应该也是想着心事没睡着,便问起白日的事。
宋槿仪岔开话题,说道:“再过段日子就过年了,我们四个人凑不出一件半新的衣服,不如到时候去成衣店买几身新衣服吧。”
许若兰道:“费那钱干什么?”
她是这里唯一知道宋槿仪欠了一千两赌约的人,也最清楚攒够一千两对于她们而言有多难。
平日里,宋槿仪素来节俭,鲜少在外面花钱,所以许若兰不愿她为此多花钱。
宋槿仪宽慰她道:“本来生意这么好,就应该给你们发奖金的,但因为我的赌约,只能委屈你们,只好买几件衣服就当做新年礼物。”
许若兰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我们现在不仅是朋友,也是家人,何必计较这些。”
宋槿仪很高兴许若兰这样为她着想,但同样的,她也把许若兰她们当朋友,当家人,也愿意为他们着想。
这冬衣无论怎样都要给大家各买一套。
宋槿仪鼻子酸酸地想道,幸好没叫她知道自己的赌约已经从一千两变成了六千两,不然该为了省钱,不仅不买衣服了,干脆连饭都不用吃了。
“睡吧”,宋槿仪平躺在床上,望着黑不隆冬的房顶。
她这次要面对的是一帮人的围剿。
那一群七个人,无血缘关系,无亲缘关系,不过是因为利益关系捆绑在一块。
不像她们,是把对方当家人,是会为对方互相考虑的。
为利而聚,利尽则散。
利益关系是最牢固又最脆弱的关系,她忽然想道:若是她能打破这种关系,这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第57章 裹馅凉糕
次日。
王掌柜和李掌柜坐在一酒馆包厢内,二人面面相觑,皆因他二人今早收到一封信,称对方邀自己到此一叙。
谁知来此相见,一问对方却都不知道此事。
那究竟是谁请他们来的?
这王掌柜是个急性子,见此事有古怪,当即以为有人戏耍,起身就要走。
这时,屋门被缓缓打开,走进来一女子,一张微圆的鹅蛋脸,双目湛湛有神,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灵动之极。
她含着笑,脸颊显出一对梨涡,缓缓走了过来。
这女子他两人都不陌生,正是宋记甜水铺的掌柜。
宋槿仪面上带笑,从容地略过王掌柜,径直坐在主位上,“王掌柜急什么?茶还没喝,怎么就走了?”
王掌柜见她现身,没好气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叫我们来此意欲何为?”
宋槿仪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这是和两位老板算一笔账的。”
闻言,王掌柜皱眉,和李掌柜对视一眼。
由李掌柜发问道:“宋掌柜和我算账?我俩可没有什么生意来往,这算的哪门子的账?叫我好生糊涂。”
宋槿仪品了一口茶说道:“李老板所经营的茶楼在书城坊间素有盛名,堪称业界翘楚;王老板的饮子馆亦是名声显赫,备受瞩目。二者生意均是兴隆至极,炙手可热,深受顾客青睐。”
这一通马屁拍得他二人既不反驳,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看着宋槿仪,想看她玩什么花招。
“你们二位这生意皆呈旺盛之势,何须与其他人一起过家家的游戏。这价格战好不好打,诸位都是生意人,自是心知肚明。
我过来便是想与二人算一下,若想要斗倒我,需要多少的时间和金钱,这个买卖到底对二位划算吗?”
宋槿仪说到这,身子往前探了探,伸着脑袋,一双圆眸带着天真无害的好奇,问到:“不知二位预算投了多少?”
他二人立马听出来宋槿仪说的是哪件事,立马警觉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道:“宋娘子在说什么?我等不懂。”
宋槿仪就知道这两人没有那么好糊弄,便将昨日的细节抖落了一点,果然他们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从中流露出停滞,疑惑,不解等情绪。
这就是心里开始怀疑了。
宋槿仪趁热打铁道:“你们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吗?”
李掌柜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件事是他们七人合力促成,钱财往来是私下的,明面上不叫外人知道。
此事的泄露绝对与自己人有关,会是谁?
宋槿仪将他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笑得无辜,“想来二位是聪明人,对答案已经有所猜料,而我不过是见不得两位仁义的长辈参入到本不该参入的事情中。
这会能听我算账了吗?”
宋槿仪先是列举开一个店所需的原料,人工,租金等各项支出,再和他们陈述低价或许能短期吸引顾客,但长期的成本和利润是不成正比的。
她的宋记甜水铺虽然也价低,但她的铺面小,租金少,人工费几乎没有。耗下去,对他们可不利。
宋槿仪之所以选择他们二位,也是因为昨天偷听的时候,观察到他两人在交谈时甚少说话,兴致不高。
且她做过背调,他们的生意还不错,更像是随波逐流参入到“讨伐大军中”。
李掌柜和王掌柜的沉默了则印证了她的选择没有错。
过了良久,宋槿仪估摸着对方心里已经想清楚要如何做,这会就需要她加一把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