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则朝女子走了过去,弯腰轻声问道:“我见小娘子一直看着我,可是茶饮哪里有所不妥?”
只见对方灿烂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一般,偏着头问:“宋娘子可还记得我?”见宋槿仪神色茫然,她指了指头上的芙蓉花。
通过对方的态度宋槿仪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放下心来,仔仔细细瞧了一遍。
这眼前的女子确实有几分眼熟,又端看着那朵鲜艳的红花,眸光一闪,恍然大悟,说出一个关键词:“冰酥酪。”,又看着女子,语气上扬道:“是簪花娘子。”
对方听宋槿仪称她为簪花娘子,双颊染上一抹胭脂,羞赧地偏过脸去“哎呀!你叫我孙娘子便好。”
能在这遇到以前的老顾客,宋槿仪眼角眉梢都荡着笑意,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高兴,她脱开手里的活坐在孙娘子对面,挥手让谢无恙看着照应。
宋槿仪低头看着她桌上的茶饮,是前两日新出的红皮石榴茶,点的人不多,她正好趁机做个市场调研,看看哪里需要改进,“孙娘子觉得我这红皮石榴茶味道如何?”
“宋娘子的手艺不用我说,自然是极好的,我喝了宋娘子的茶,方才竟觉得以前的茶都是白喝。”
宋槿仪想要真实的客户反馈,她委婉地表达:“孙娘子不觉得哪里还需要改进吗?”
孙娘子听了这话,望向宋槿仪,见她眼中隐含着期待和探寻之意,知她这番问话另有深意,细细琢磨了一刻,说道:“宋娘子做得茶饮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只是……我有一拙见,我是宋娘子的忠实茶客,深知你的手艺如何,无论点哪个我都不会担心口味不合。
可别人又不会如我这样想,大多数人会选择自己习惯的口味,不会出错。”
宋槿仪微微颔首觉得李娘子说得有道理,她局限于商家角度思考问题,没能从客户角度出发。
一壶茶再便宜,可大多数已经点茶饮的人不会因为味道不合口再加钱赌另一款味道好喝,毕竟一壶茶再好喝也不会像赌博那样翻倍,不值得赌徒去冒险。
若是再点以前喝过的,只怕喝着喝着,就心生烦恼,郁闷自己为何常新,多此一举,如此下来,多大熟人只会点自己已经确认河口的茶饮。
若是想推出新产品,那就应该降低价格来吸引客户,她想好了决策,今天晚上就去完善调价策略。
宋槿仪将话题扯回到现在,不知不觉聊到开店一事,孙娘子半嗔半说道:“宋娘子怎么不来西落花街开店,这面开店也不告诉我们大家一声,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宋槿仪简单回答将店开在这是朋友推荐,又自谦道:“我这店开在南街,西落花街的客商大多是北街那面住的人,怎么会专门为了一口喝的来我这。”
孙娘子拍了拍桌子:“哪里的话?别人倒也罢了,可宋娘子您的手艺可是云州城里独一份的,别说从北街到南街,就算宋娘子去盛京,我也愿意去。”
这话倒叫宋槿仪这个老油条听得都不好意思,她笑呵呵地说孙娘子拿她打趣。
孙娘子端坐,陈说道:“北街与我一道的茶客可天天盼着宋娘子你再去呢,没你的茶饮,总感觉生活中少了点滋味。”
宋槿仪听得高兴,给孙娘子免费赠送了一盘瓜子,李孙子见她有心,坦言道:“宋娘子放心,回头我去西落花街替你宣传宣传,保证你以后生意比现在还要好。”
孙娘子说到做到,替她宣传了一番,有许多北街的茶客听了,不但来了许多老顾客捧场,还有新来的凑热闹。
开始那几天,门庭若市,有时候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堪比古代版“雪王饮品店”。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个月,到了月末这一天,宋槿仪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关店,她给谢无恙钱让他去一旁买两碗羊肉泡馍回来。
她自己回到院中洗了把脸,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垂头看着水缸,望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小圆脸都快瘦成瓜子脸了,露出微微尖的下巴,眉眼间是掩不去的的疲倦。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等着谢无恙提饭回来,她躺在炕上放松地摊开四肢,这个月她真的累极了。
每日约卖出五六百碗茶饮,虽有谢无恙帮衬,可他能做的事有限,她不得不事事操心,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半,一个做茶饮,一个收拾东西,一个招呼客人。
好在后半个月在孙娘子的宣传下营业额翻了一番,宋槿仪闭着眼,心中默算,今天挣了多少钱?昨天挣了……算着算着,人就渐渐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谢无恙叫起来的,她感觉困意胜过饿意,但转念一想,这一碗羊肉汤可要八文钱,她还是努力撑着眼皮做起来把饭吃了。
吃完饭后,宋槿仪伏在长桌前,一只手翻动着账簿,一只手拨动着算盘,口中嘟囔道:这月中旬前每天约卖四百多碗,下半月卖了六百碗,平均每碗八文,那就是48两加72就是120两,除去成本剩下100两。”
宋槿仪沉默地望着最后的结果,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准备再算一遍,忽然不知从哪钻进一股凉风,宋槿仪白日干活出了一身汗,将褙子褪去,只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这冷风激得她一颤,手中的笔也随之一抖,溅出点点墨迹。
她本以为生意做得还不错,也确实还不错,她之前在樵歌街打工的时候,浅算过账目,自她去后每月约有三十两的净进账,她现在开的甜水铺比之多七十两。
没想到离目标还很遥远,还有两个月,她拿什么挣一千两?想到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边还没等她想出解决办法,这新的问题接憧而至。
有客人认出她之前是樵歌街茶铺的果子师傅,再三建议她可以做一点茶果子搭配,她嘴上笑笑说正在考虑,心里苦哈哈。
客人是上帝,建议她增加茶点的话宋槿仪之前不是没有听过,也想过。
但光是忙着茶饮这一部分她都快累死了,更别说加上点心,她琢磨着要不要请个糕点师傅,想来想去,除了她就是醉流霞的春三娘的手艺不错。
但只怕是她疯了,才会觉得自己能将三娘请到她这来。
这日子一来二去就过去小半个月,忙到宋槿仪差点忘了大事——顾府的大事!
第25章 蜂蜜柚子茶
夏色微敛,暑气骤散,蝉鸣减弱,秋意忽漫枝头,秋风起兮木叶飞。
秋分这日。
清晨宋槿仪缓缓推开房门,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薄衫与青色纱裙如同一朵盛开的荷花,只是这颜色与逐渐萧条的秋天不太相衬。
东边的太阳只冒出个尖尖,背后是大片大片的墨蓝色,犹如在海边,橙黄色的浪缓慢地朝两边漫延。高低错落的建筑挡住那浅浅的日光,宋槿仪所在的小院被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阴影中,院中的石榴树的叶子被染成苔绿色。
宋槿仪摘了一片,放在手心细细端看,绿色叶子黄了一半,她微微用力地捏着那发黄的地方,发出“喀嚓”一声,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立秋了。”
算起来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小半年了,与宋章烨的赌约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平日忙忙碌碌,都未发觉日子过得这般快,这会才察觉平日惯穿的衣衫此刻觉得冷,才想到今日竟是立秋。
前世,每到立秋,院长阿姨会在街边的摊子上买一个蜜合色的柚子,比脑袋还要大,用这一个大柚子再加上一点点蜂蜜就可以制成蜂蜜柚子水,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有份。
此时此刻,宋槿仪忽然就很想喝一杯蜂蜜柚子茶。
同时她也想到她的茶单也该进行更换,她开店之前就想过了,一年四季景常新,她的饮品也应该常常更换。
今日她便可以着手调制一下柚子蜂蜜茶。
凉风忽地一刮,冷得人一颤,她双手捂在手臂上,犹豫着是否要折返回屋加一件褙子,院中的另一间小屋悄然打开。
谢无恙穿着一身芦黄色的麻布长衫,打着哈欠,双眼惺忪,脚步歪歪扭扭地走到院中,似是刚假寐醒来,一头金色的卷发并未用布条束起,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背后,些许散落在前胸。
宋槿仪也算是与谢无恙同吃同住,并未见他专门用什么东西保养头发,平日都是用清水洗发,后面宋槿仪教他用的皂角洗发。
他的头发虽然卷,却并不毛躁,在光照下如丝绸一般映出泠泠波光。
许是感受到宋槿仪的目光,正低着头的谢无恙忽地抬起头,他看着院中站着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中的雾气散去,他盯着宋槿仪,轻轻喊了一声:“阿姊。”
他走近,见宋槿仪穿着单薄,立马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宋槿仪身上。
宋槿仪一怔,垂眼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衣服,没想到会被一个被她小的孩子给照顾,她有些不适应地将衣物立刻归还给谢无恙,说道:“我只是出来透口气,这就回去,你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