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给了宋槿仪带回西域,
一张留给李荷睹物思人。
还有一张则给了许若兰。
几日后,许若兰和张今非辞别李荷回了云州。
宋槿仪也启程回了月都。
偌大的院落,热闹成为了过去式,李荷靠在霍长青的肩上,望着院子里孤零零的海棠树,轻声道:“一棵树太孤单了些,明年开春,我们再种一棵海棠树?”
今年花胜去年红,【1】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作者有话说】
努力完结后,收藏一个个掉,我要掉小珍珠了,我的读者怎么都跑了,燕子啊,没有你,我怎么活?[爆哭]
第140章 番外三
时维季秋,庭院里的石榴树缀满了红果,表皮被秋阳晒得泛起琥珀般的光泽,风一吹,枝叶轻晃,几颗熟透的石榴便在枝头轻轻打颤,像缀着盏盏小灯笼。
树下的藤编摇椅上,女子双目轻阖,在摇椅上打着盹,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只是眉峰微蹙,唇线绷得有些紧。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过一点动静,在睡梦中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蓦地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朦胧。
只见月亮门外,张今非正站定在那里,见她醒了,倒有些惊讶:“师傅,我特意放轻了脚步,您竟还能听见?”
说着走近了,张今非才见她鬓角沁着层薄汗,连襟口都湿了些,不由蹙眉:“这都入秋了,您穿得也不厚,怎么还出了这么多汗?”
她忙从袖中掏出块素色绢帕,上前轻轻替她拭去额角的汗,又问:“做噩梦了?”
许若兰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还有些发哑:“倒不算噩梦……”,停了半刻,没头没脑地跟了一句“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什么荒诞的梦?”张今非顺口追问。
许若兰微微垂头,盯着自己嫩白如葱的十根手指,声调很轻地说道:“梦到我这十根手指全都沾着血,血淋淋的。”
她说罢,便抹过脸,看着张今非。
张今非只当自己师傅睡蒙了,破天荒地开了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
许若兰看着她的神色,看出她并未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张今非瞥见一旁的高几摞着的几本书:《大漠传奇》,《了不起的女商》,《第一女商是如何练成的》……
她顺手捡了一本,随便翻着页,问道:“师傅怎么又把这些拿出来看?”
自宋娘子的故事成为传奇,坊市里不少写手开始杜撰关于她的故事。
卖得最好的便是《天下第一女商》这本书。
师傅与宋娘子多年的情谊,自是不必多言,如今宋娘子去了西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知道师傅记挂着宋娘子。
便买了好几本送来给师傅解闷。
一开始,许若兰倒是感兴趣,不落手地看了几本,后面便丢开手,放到书房里,没再动过。
她当时还好奇地问了一句。
许若兰只道:“他们写得都是他们想象中的阿槿,不是真的阿槿。”
这些书都压在箱底不知过了多久,没想到还能有一天拿出来见太阳。
许若兰道:“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拿出来打发时间。”,说到这,她先是抬眼看了一眼太阳,又一面看着张今非,问道:“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店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今非道:“是有事,店里来了位客人,问起加盟的事,这事只能师傅来拿主意,我便把人带来了。”
许若兰闻言,拢了拢松解的发髻,“既如此,你先去前院招待着客人,我回屋换件衣服就来。”
隔了一会,许若兰换了一身湖蓝色长衫,绾了个凌云髻。
到了庭院,石榴树旁站着位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约莫四十上下,正背着手,一面望着石榴树,一面与张今非说着什么。
那人余光瞥见了许若兰,转过身,向她问了好。
许若兰回了礼,反倒先向一旁的张今非责问道:“怎么这般失礼?不将客人带去正厅用茶,反倒叫客人干巴巴地站在这里?”
张今非还未出言解释,男子率先开口解释道:“许掌柜莫怪她。
“是我远远瞧见里面绿叶红花,以为是什么新奇的品种,便好奇地想要进来一探究竟,张娘子只是不好拒绝,便放我进来。”
许若兰听了这话,闲闲地道:“不过一棵普普通通的石榴树,倒是要叫您失望了。”
“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好奇,像许娘子这样的富贵人家,院里种的不是玉兰就是海棠,讲究个清雅贵气,鲜少见有人种石榴树的。”
许若兰轻轻笑了笑,伸手拂过那细小的的石榴叶,“这树是故人当年亲手栽的,后来搬过来,连带着它一同从旧宅里挪过来的。”
“故人?”男子愣了愣,随即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许掌柜说的故人,莫不是那位平西郡主,宋槿仪?”
许若兰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男子道:“宋娘子便是云州赫赫有名的人物,当今谁人不知,许娘子与宋娘子又是多年前的老相识”
许若兰顺着他的话道:“阿槿确实很厉害。”
男子听她大大方方夸赞着对方,心中忽然生出一点促狭,问过去:“当年宋娘子与您一同去樵歌街经营。
“如今人家名满天下,许掌柜却还守着这方寸之地,就不觉得……屈才?”
许若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瞧得出他话中的意思,这些年与她说这话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我不过庸人一个,能混口饭吃,便知足了。”,说罢,向他偏着头笑道:“不过郎君也许有机会和阿槿一较高下,毕竟郎君觉得云州不过方寸小地,茶缘不过深巷小店,”
对方当即听出话中的挖苦,有些意外地想着:这许娘子看着温温和和,说起话来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寻了个别的话题,岔开了话。
许若兰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谈起了其它事。
嫉妒?还是爱?
她分得清明。
不会错将爱当做嫉妒,她与阿槿,是花与叶的关系,是鱼和水的关系,她们彼此依存,彼此欣赏。
这份感情,旁人怎么会懂?
她将人引到前厅,正经谈起生意来。
两人在厅内敲定了一部分细节,其余只待来日细谈,许若兰亲自将对方送到门口。
待转了身,回到院中,却见张今非正捧着个竹篮,篮子里躺着几颗红透的石榴,手里还攥着把银刀,见她回来便兴冲冲地晃了晃:“师傅,我看这石榴已经好了。”
许若兰走上前,看着张今非将一颗最大的石榴放在石桌上,银刀轻轻划开果皮,艳红的果肉便像炸开的玛瑙珠般露了出来,颗颗饱满莹润,还沾着晶莹的汁水。
许若兰柔声道:“也不知是何缘故,这棵果树结得石榴,比外面卖的还要甜。”
“也有不好吃的时候。”张今非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见她望了过来,又道:“就是宋娘子去了药王岛那一年。
“那一年师傅不辞而别,吓得我魂不守舍……”她没过脑子就说了这番话,说完方觉不妥,尾音一顿,赶忙打量着师傅的脸色。
见她表情依旧淡淡,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但心中总存着疑问:那一年,师傅到底干嘛去了?她至今也不知道答案。
正想着,忽然听见许若兰问:“当初阿槿将你买了回来,不许你和家里联系,这么多年你可曾遗憾过?”
这冷不丁的一个问题,叫张今非心有疑窦,仍想了一想道:“此前还未曾细想,如今仔细一想,从未觉得遗憾。
昔年家中苦厄,若非掌柜将我脱出泥沼,何来我的今天?父母情缘在他们要将我卖掉的时候已经断净,自此不念,不眷。
“更幸老天有眼,将恶父收去,不然如蛭附骨,难得解脱,弟子自身荣辱不足惜,唯惧累及师傅与众人。”
许若兰静静听着她的话,神色淡淡的,叫人瞧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师傅怎的突然问及此事?”
许若兰并不接话。
待张今非转身离去,才朝她离去的方向轻声补了句:“我亦从不后悔。”
话音刚落,天际便飘起细密雨丝。许若兰望着雨珠落在青石板上,喃喃自语:“那日,倒也似这般落着雨。”
思绪倏然翻折,回到往昔——彼时她刚接到宋槿仪送来的信。
信中言明李荷的脑疾终有转机,心头正满是欢喜。可这份喜悦尚未焐热,眼角余光便瞥见店门外立着一道人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冷了下去,连指尖都泛了凉。许若兰在那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店门前,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冬雪:“你来做什么?”
第141章 番外四
对方听着她这话,梗着脖子叫嚣:“我是你爹!老子来找亲闺女,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