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槿仪迅速撇过头,满脸通红,暗骂他为什么不会声,让自己出糗,又安慰自己道:“没事,他只是个小孩子。”
她背着谢无恙说道:“这里没有男子换洗的衣服,就只有一套你能穿的女装,你先将就穿上,待有机会,我再为你寻一件合适的衣服。”
“好。”
“那我放着了,”宋槿仪将衣服搁置在边上干净的地方,想立马抬脚走人。
“咕噜噜——”
宋槿仪动作顿住,她问道:“你肚子饿了?”问完,才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少年盯着宋槿仪匆匆离开,他目光毫无波澜,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水里面的身体,像是一具骷髅,骨头嶙峋往外凸起,浑身上下泛着青紫,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兀自盯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他墨绿色眼眸酝酿着深沉的情绪。
宋槿仪快速地用最小葱做了一碗葱油面加了两个煎蛋,又想起昨天做得甲鱼汤,还剩了一碗,放在蒸笼里热着。
宋槿仪正准备给谢无恙拿过去,脑海中忽然出现谢无恙瘦弱的身体,不行,她现在一看到谢无恙就尴尬地想钻地缝,只能托许若兰给他送去。
许若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人说“请,进。”,她缓缓推门进去。
她之前都是从宋槿仪嘴里听说这名少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面,少年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他的面容……太出众了些,虽然是名男子,可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眉眼艳丽,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色罂粟花。
迷人又危险。
许若兰生活清贫,买的都是些寻常的布料,男子穿上竟有一股天潢贵胄之风,不似寻常人。
许若兰将饭食搁在桌上,说:“这是阿槿给你做的饭。”
谢无恙自从来到大夏,就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他狼吞虎咽地将饭消灭干净。
吃完以后谢无恙问许若兰,“阿姐,讨厌恶,我?”
许若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姐是宋槿仪。
她笑了笑,“没有,她只是累了,所以让我来送饭。”
待收拾完,许若兰回到房中,告诉宋槿仪那孩子把她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又说道:“我见那个孩子长得俊美,竟比一些如花的姑娘还美。
你当初说他歹毒,我还以为是怎样丑陋的一个人,如今见了他,却觉得他柔弱可怜,做这样的事,也许是有什么苦衷。”
宋槿仪扯了扯嘴角,无语地念叨:“是,是,是,好看的人都是有苦衷的。”
第14章 冰酥酪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天地间忽来一阵清风,道路旁野草离离,沾染着晨间的水露,空气中旖旎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东厨,随着笼屉揭开,热腾腾的蒸汽直冲云霄,宋槿仪嘴角噙笑,今天的点心就已经做好了,她动作麻利地继续下一步。
宋槿仪嘴里哼着小曲,这两天她不仅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因此结识了贵人,等她去了盛京,若是能赢得老妇人芳心,她就能获得千两黄金。
到时候,她的手艺说不定还能声名远扬,这一旦有了知名度,她自立门户就不成难题。
有了钱,一切就好说了,宋槿仪想着未来,痴痴地笑了两声。
云州湿热,到了巳时,那太阳已经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度,路人的行人像避瘟神一般沿着街道的檐下避着太阳。
宋槿仪热得生无可恋,她蹲坐在角落,古代没有空调,只有最传统朴素的降暑方法,宋槿仪摇着蒲扇,抬头望着大太阳,若是有雪糕和冰激凌也行。
宋槿仪摇着蒲扇的手渐渐停了,她可以做个夏日新品——冰酥酪。
正好她也想吃。
冰酥酪可勉强算是简易版的冰激凌,只用牛奶,酒酿汁,蜂蜜就可以制成的甜品。
放在冰桶中制凉,形如白色的嫩豆腐,口感如蒸鸡蛋一般嫩滑,味道是淡淡的奶香,不腻口又清甜,配上微甘的白茶,是最好不过。
她唤来小二,询问着哪里有新鲜的牛奶。
“鲜牛奶?”,小二重复了一遍,问道:“槿仪姐你要鲜牛奶做什么?”
“做个冰酥酪,这两天天热,出门的茶客也少,这寻常的点心卖的一般,我就想做个新的,这个冰酥酪算是专门解暑的甜点,它需要牛奶,我这才问你哪有卖的?”
“北面市集一大早会有人养牛的人来集市边卖边挤,不到中午就赶路回家。今日是买不到了,明日我去买。”
小二好奇地问道:“槿仪姐,那冰酥酪我还未听说过,那醉流霞好似也没有,槿仪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甜点?”
宋槿仪思索了一下,简单概括道:“奶香豆腐,”宋槿仪又加了一句“冰的。”
“哇——”小二夸张地张开嘴,舔了一下嘴唇,拍马屁道:“听起来就很好吃,若是槿仪姐你做的,那就更加好吃了。”
“你们两又在偷懒?”一道男声突兀而至。
宋槿仪抬眼,见掌柜负手入内,目光不悦地盯着他二人。
宋槿仪解释道:“我准备做一道解暑甜点,需要鲜牛奶,这会问他哪里有卖的,并非偷懒。”
掌柜啧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偷懒就是偷懒,别找什么理由,你前日怠工半日,昨日又提前走人,哼!我这可不养什么闲人,你这个月月钱扣去五百文。”
“我前日明明与你请过假,昨日我的工作忙完才回去,此刻也是真的在商量食材一事。”
五百文可是她月钱的四分之一!这掌柜心也忒黑了。
且他所言皆无中生有。
掌柜摆着头,说道:“你说你前日向我请假,我怎么不知道,谁能与你作证?”
宋槿仪当然有证人,她指着小二说道:“那日他也在前厅,肯定听见我向你请了半日假。”
掌柜扭头,眯着眼问小二:“你听见了?”,声调上扬,别有深意。
小二摇着脑袋,跟个拨浪鼓一般,否认道:“我没有听见。”
“你!”宋槿仪面上带了愠色,胸膛上下激烈起伏,她冷冷地看了小二一眼,小二蜷缩着脑袋,不敢与她对视。
她又把目光移到掌柜身上,他一脸自得,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谁会为你说话?
紧接着他又摆出正义一方的姿态,仰着脑袋,居高临下地审判她,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当然无话可说。
宋槿仪暗觉自己愚蠢,小二怎么可能为了她,而去得罪上司。
待掌柜和小二出去,宋槿仪冷笑一声,她扫了厨房一眼,还剩一小半糕点,中午是不用再做新的,至于明日的冰酥酪,她也没心情吃,更不会有心情做。
宋槿仪知道掌柜当初涨月钱本就不情不愿,后来一直想着法子要克扣,如今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看来此地已经不能久留,她要尽快计划离开。
她盘算着,除去赎谢无恙的钱,剩下的还给许若兰,她手里就只有一两银子,别说正经的铺面就是连租个小摊子都费劲。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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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随着茶馆的店门关闭,与前堂相连的后屋渐渐热闹了起来。
宋槿仪简单在东厨抄了两个小菜,清炒笋片和油煎豆腐。
这面的菜端到院中小桌时,许若兰也正好提出从隔壁李二娘的炊饼摊上买的三个炊饼。
一切如常,只是许若兰偶然抬眼间,发现宋槿仪今天吃饭吃得那叫一个心不在焉,半天没捡一筷子菜,呆滞地咬着炊饼,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若兰奇怪地多看了两眼,以往吃饭的时候,她和谢无恙都不是话多的人。
是宋槿仪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今天遇到的人和事,而宋槿仪这会却一句话都没说。
她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宋槿仪,不对劲!非常地不对劲!
她也听说了今天茶馆发生的事,以为宋槿仪是为了白日的事情不快。
默了一刻,将话题引向谢无恙:“这孩子跟着你回来后,天天闷在这小院子还没怎么出去转过,你也是宅在这里,该闷坏了。
这夏天的晚市好玩,比我们日常采买的集市还要热闹,要不今日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没想到宋槿仪听了,倒还真抬起头,看上去有几分感兴趣的样子,她突然问道:“是该出去看看,若兰姐,这附近哪里最繁华最好玩?”
许若兰想了想说道:“西落花街,边上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醉流霞,集市也离那不远。”
宋槿仪却像突然来了兴趣,仔细问道:“那边卖吃食的多吗?”
“自然是多的,以前偶尔去过,那一条街都是买吃食的,糖葫芦,小汤圆,灌汤包,甘糖豆……有时候还有耍杂技的戏班子在街上巡演……”
“好!”宋槿仪道:“一会我们就去。”说罢,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原本慢吞吞的咬着饼子,这会三两下解决完一个炊饼,撩起衣摆随手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