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两个本来要抓她的人,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黄彦见突然又窜出一个人,脸色骤变,招呼着其他人一起上。
阿七揽着宋槿仪的胳膊,将她带起来,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道:“跑!”
不知过了多久,宋槿仪的体力不支,而黄彦他们就在后面,紧追不舍。
阿七掉过脸看了一眼,拉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阴影,暂时甩开了身后的黄彦。
寻到一处摆木料的角落,确认暂时安全后,她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阿七松开了手,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月光透过木料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深邃和冷峻,他道:“对方一会就会追来,你先在这躲着,我去将人引开。”
正欲离开,感觉自己袖子一重,低下头,看见宋槿仪正抓着他的衣袖,掷地有声地喊出:“谢无恙!”
阿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宋槿仪的气息还未平稳,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脸,见他要转头躲避她的视线,立马伸手捧着他的脸,一阵阵急促呼出的白气,顺势扑在他的脸上。
“你如果不是我的那个故人,不是谢无恙——
“你为何要救我?我不信一个萍水相逢的西域商人,会对我有这般深情厚谊。”
在黑暗里,她的脸看不分明,只觉得她的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他,阿七敛去了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笑容。
幽深的巷子,一时之间,安静地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息,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在这黑漆漆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阿七妥协般地嘴唇微张,还未开口,便听巷子深处隐隐又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七起身,打量着外面的环境,“我一会去引开他们,你见机行事,想办法回酒楼。”
“等等!”宋槿仪不肯松手,执拗地锁住他,“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妥协,“你想问什么……”他背对着她,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天我全都告诉你!”
“好,我等你!”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朝着巷子另一端奔去,霎时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尽头,只留下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
宋槿仪在巷子里窝了几息,巷子里只有昏黄的月光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碎银似的光斑,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等了许久,不见外头有动静,这才猫着腰,没回家去,而是去了戏楼。
戏楼里的客人热热闹闹地,更衬得她像是从另一个阴暗,潮湿,恐怖的世界回来。
她掠过人群,去到后台,找到霍长青,并叫人将张窈叫来,说了此事。
霍长青眉头紧锁:“那得赶紧报官!让官府派人去追,再调些人手过来守着——”
“来不及了——”宋槿仪打断他,“阿七还在被追杀,若是去官府,报案再说明情况,一来一回的时间……而且这些人敢在皇城偷用禁品,背后靠着裴家,只要报官,定然会得到消息——”
她说到这,话音一顿,猛省道:“——也许,这会他们就在转移!事不宜迟,现在就给我三个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离摘星楼不远处的巷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橘红的光,紧接着,那点光猛地炸开——“轰”的一声闷响,火光瞬间舔舐上房檐,浓烟像一条黑龙般冲天而起。
风似乎都被点燃了,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先是呛人的油烟味,混着木头燃烧的焦糊气,很快,一种奇异的甜腻味随着浓烟漫了开来。
那味道很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某种花开到极致的腐朽香气,又带着草木燃烧后的苦涩。
宋槿仪鼻尖微动,立马招呼着伙计拿棉布盖住鼻子。
这味道散了出去,她就不信能纸包得住火。
火光越来越盛,已经映红了半片夜空。火星随着浓烟飘得满天都是,像一场滚烫的雨。
宋槿仪带着伙计返回了戏楼。
本想着追阿七的那伙人,看见着了火,一定会折返回来,那时,阿七——也许可以叫他谢无恙,也肯定会遵守约定回来。
火一直烧到后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宋槿仪等着那片冲天的火光渐渐弱下去,也没等来谢无恙。
戏楼歇了业,她则拖着一身疲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等了许久,也想了许多,或许谢无恙被黄彦的人缠住了?或许他躲在哪》又或许他等着酒楼开店,再去找她?
等天际泛起蟹壳青色,她终于撑不住伏在案上,不知过了多久,檐下麻雀把她吵醒,她抬眼望着外面——这分明已是日上三竿!
“阿荷,阿窈。”她慌忙整着衣衫冲出房门,发髻散了一半,“为何不叫醒我?”
院里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咕,闻声吓了一跳。
李荷手里还抓着半块胡饼,以为她急着知道摘星楼的结果,便回说:“师傅您没见着!子时起摘星楼那边就闹哄哄的,说是被官兵围了!”
张窈接着话道:“今早京兆府就贴告示,说摘星楼用了禁品,勒令停业,管事们全被抓取问话……。”
宋槿仪低低地应了一声,只问道:“今早可有人来递帖子?或是留口信?”
二人茫然摇头。
宋槿仪定了定神,重新梳妆好发髻,就往明月客栈去。
到了客栈才知,随云的商队,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夜就走了——
第128章 一鱼三吃
槿仪姐,你在熬卤汁吗?”
李荷看着宋槿仪面前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里面翻滚着深褐色的卤汁,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边上的食盆里备着各种食材:土豆皮、豆干、藕片、昆布……
宋槿仪手持长勺,语调平平地回道:“嗯,准备上个新菜品——卤素菜。”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李荷一面看着她,一面又看着锅里的卤汁,“槿仪姐,自打那天起,您已经连续推出了七八样菜品,晚上连觉都不睡了。
“您该休息一下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崔秀秀也跟着点了点头,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汤勺,却被拒绝。
“我没事。”,宋槿仪继续着动作,“这卤汁还未定下,说不定后面还要加些什么,所以我得亲手调试。”
“那也不急于这几日……”
众人都劝着,她恍然未闻。
李荷轻轻叹了口气,自从那像谢无恙的家伙走掉,槿仪姐就神思不属。
当初他掉到海里,生死莫测,害槿仪姐伤心,如今又突然冒出来,一声不吭就走了,又害槿仪姐难过。
当真是个坏东西!
只是当初,还有若兰姐能劝住槿仪,如今,除非她自己想通,负责谁也劝不了她?
就当李荷担心她累垮的时候,一封请柬送到聚星楼。
是那位岳府的岳老太爷,邀请她去城郊的别院垂钓。
宋槿仪本欲推辞,但想到这位老太爷在京城的影响力,和酒楼未来的发展前景,欣然应下。
马车行驶在城郊的路上,路两侧的枫叶已开始泛红,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行至半山腰时,车马难行,只能走上去。
宋槿仪让车夫在此等她。
她提着工具,径直往山上去,走着走着,目光却被路边一处不起眼的洼地吸引。那里植被稀疏,与周围茂密的秋色形成鲜明对比。
更奇怪的是,即使在微凉的秋日,那处洼地上方也飘荡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
宋槿仪好奇地走近查看。
刚一靠近,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便钻入鼻腔,她蹲下身,拨开几丛枯草,发现地面微微湿润,泥土温热,甚至能看到几处极小的气泡从地下冒出!
“这是……”
她心跳加速,迅速记下了这个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山上走。
岳老太爷的别院建在山顶一处平台上,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京郊秋色。老人家精神矍铄,正坐在湖边垂钓。
见她来了,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宋丫头,来!陪老夫钓会儿鱼!晚膳就吃咱们钓的鲜鱼!”
宋槿仪接过仆人递来的鱼竿,坐在老太爷身旁的矮凳上。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红叶,美不胜收。
“丫头,鱼饵要沉底,不是让你拿着竿子发呆!”岳老太爷忽然出声,语气带着调侃,“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机灵丫头。”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鱼漂早已被鱼拖得乱晃,却因走神而错过了提竿的最佳时机。她连忙收线,鱼却早已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