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腾地坐起来,怒了:“裴荇居!你好意思?记起来也不跟我说,你还装了这么久,你真是........”
沈祎气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索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亏我把你当兄弟啊,你太不讲义气了!”
气了会,他好奇地问:“你为何装啊?”
“......不为何。”默了默,裴荇居牵强地解释:“还未完全恢复,便没跟你提。”
沈祎将信将疑,嘁了声,酒碗重重一搁:“倒酒!”
第95章 我帮你离开京城(一更)
万籁寂静,唯有头上清冷稀薄的月光,以及眼前茫茫小道。
庄绾抱着行囊靠在车壁上打盹,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她倏地惊醒。
仔细听了会,狼嚎越加清晰,她紧张起来。
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狼害怕火,于是跳下马车在路边搜寻枯草木枝堆放在马车上,以作防备。
做完这些,她累得气喘吁吁。一转身,却见漆黑的尽头有点点星火缓缓流动。
她愣怔了会,那星火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依稀还听到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
庄绾不确定来的是何人,或许是魏水芸,或许是裴荇居,又或者只是路过的行人。
她静静等待,没多久,马车临近,在她跟前停下来。
车门拉开,一人端坐在里头,淡漠的眸子平静地打量她。
“庄小姐,你为何深夜独自在此?”她问。
庄绾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梁意欣。
她诧异了下:“我也没料到深夜会在这遇到梁小姐。”
梁意欣有礼地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不知庄小姐可需要我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忙?”
梁意欣看了眼她没有马匹的车棚,以及堆在车沿上不知作何用的枯枝干草。
她开口:“我从这经过,若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庄绾狐疑,梁意欣在行宫好好的,为何会从这经过?
“很显然你现在只能让我帮忙。”梁意欣笑了笑:“庄小姐恐怕不知,西边是深山老林,常有虎狼野兽出没,若你孤身待在这,过不了明日便已经是野兽腹中之餐。”
她继续道:“你也不必怀疑我的动机,我梁意欣不是菩萨心肠的人,却也不会害人。我只是经过这,有心想帮你罢了。”
她说得坦然,庄绾问:“梁小姐打算怎么帮我?”
“你想去哪?”
“我想......我想离开京城。”
梁意欣似乎一点也不讶异,平静道:“那我便帮你离开京城。”
她说:“前面五十里是荷县,荷县有渡口。正好我梁家今晚有商船南下,我能以我的名义让你搭梁家商船而行,且保你一路平安。”
庄绾蹙眉:“你为何这么做?”
梁意欣像是没听明白。
庄绾问:“你为何要事无巨细地帮我,你图什么?”
“庄小姐,”梁意欣道:“我虽与你不熟,也和你毫无瓜葛,可我嫉妒你。我帮你自然有自己的私心,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可否承诺我,以后永不回京城?”
.
刑部临时官署。
裴荇居坐在案房里翻阅谳书,他面前堆了高高一摞,这些都是今日要处理以便着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定案。
因着来了行宫,许多事都不大方便,连工作效率也低了起来,再加上此前马球赛耽搁点时间,是以这两日刑部堆的事比别处还多。
一门之隔的大堂里,两个官员坐在那苦恼。
“你说这案子要不要问裴大人?”柳侍郎说:“打死人的是老晋王的孙子,他就这么个独苗苗,若判得重了搞不好晋王要闹。可若判轻了,死者家属不会善罢甘休。这事.......难办啊。”
对面,叶史令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敢触裴大人霉头。”
两人往案房觑了眼,裴荇居沉脸坐在那笔下不停,仿佛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仅今日上午,就有好几个官员都被数落了。刑部案子这么多,难免有疏漏的时候,平日裴大人还挺好说话的,可今天却连个错别字都不放过,谁敢上去找骂?
反正叶史令是不敢的。
柳侍郎也头疼:“那怎么办?这桩案子再拖不得了,可要是判嘛,怎么判?”
头疼了会,他问:“裴大人到底怎么了?为何气性这么大?”
“你不知道?”
“什么事?”
“哎呀,他府上的那位跟他闹起来了,说是要分什么手,我也搞不懂分手是何意,大概是裴大人被女人弃了的意思吧,所以他心情不好哇。”
“哦哦哦,你说这个啊,我略有耳闻。可是......想不通啊,裴大人光风霁月何等人物?为何会被女人弃?”
“你费解?其实我也难明白。”
这时,一人路过,悄悄加入吃瓜小队:“你们就不懂了,裴大人一表人才却被女人弃,恐怕只有一种原因。”
“什么原因?”柳侍郎和叶史令好奇地凑过去。
“你们可听说过城西有个年轻的媳妇嫁了有钱的员外,没过两个月自请下堂的事?”
“为何?那员外老?”
“不老。”
“那员外丑?”
“貌比潘安。”
柳侍郎和叶史令摸不着头脑。
那人嘿嘿一笑:“我跟你们说吧,那妇人自请下堂,是因为她男人有隐疾。”
“......”
“!!!”
震惊!
很震惊!
十分震惊!
柳侍郎和叶史令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双双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裴荇居。
案房内,裴荇居脸黑。
他耳力好,这三人自以为说得小声,可他却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当即他撂下笔,沉声道:“案卷呢?拿来!”
柳侍郎三人被抓包,吓得手忙脚乱起身,把案卷送进去。
第96章 他乡遇故知(二更)
午时,行宫里出了件大事,太尉府家的小姐魏水芸落水了。
据说她独自在水榭里喂鱼,却不知怎么地突然落入水中,恰逢婢女回去取点心,身边也没个照看的人。魏水芸在水里扑腾半天只剩半口气时才被人捞起来。
捞起来后,魏小姐像着了魔似的,满嘴胡言乱语说水中有鬼,她看见鬼了。
魏夫人惊骇,魏太妃也亲自赶来看望,而魏水芸却见谁都害怕,大喊大叫。
有人说,魏水芸这是中邪了。
“怎么好端端地中邪?”
“谁知道呢?兴许是撞见了脏东西。”
嘶——
贵女们慌忙散开,生怕离得近就被牵扯。
“罗姐姐,你此前还说回京城要请她去菊花宴,届时你还请么?若如此,我可不敢去。”
罗小姐道:“她都这样了我怎么请?别说我了,往后京城还有哪家敢请呢?”
“可不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午时,裴荇居从官署回到凌霄院,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只不过他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些。
暗卫恭敬地在一旁禀报:“水榭离昶泰宫近,就隔了座宫殿,当时梁世子就在宫殿里晒太阳。”
裴荇居面色平静。
暗卫继续道:“属下亲眼看见梁世子的侍卫西阊飞身穿过水榭。”
“西阊功夫高强,飞檐走壁如风,别说梁小姐,就是属下也只能看见个影子掠过。”
沈祎也坐在一旁,听后,思量地问裴荇居:“这事要不要透露给魏太尉?”
魏太尉对上信国公,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哪曾想裴荇居却反常地说:“不必,魏小姐吃些教训也好。”
“?”
教训?什么教训?
沈祎懵:“你是不是又谋划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裴荇居不语,挥手让小厮进来摆膳。忙了一上午,他有些饿了。
沈祎也坐过去,然而才动筷子夹了两口,就嫌弃起来:“行宫的厨子也太差了,完全比不上庄小姐的半点手艺。”
这厢裴荇居正在嚼饭,顿时就觉得如同嚼蜡,他没好气:“你吃不吃,不吃放下筷子。”
“吃啊,上哪不是吃。”沈祎继续用膳,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两天没见到庄小姐了,她去哪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荇居彻底吃不下去了,撂下筷子,走去看书。
.
庄绾跟随梁家的商船一路南下,约莫行了五六日,商船在一个叫惠安的地方停下来。
听船家说,惠安是南边数一数二富庶的州郡,也被誉为丝绸之乡。只因这里家家户户养蚕织丝,故而闻名全国。
她想了想,索性告别商队,停留在这里。
庄绾先是去成衣铺子里买了两件男子衣服,将自己扮成男子样式,然后又去寻了个镖局。镖局天南地北地走镖,跟着他们上路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