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五两银子,跟镖头商量随着他们离开。
是以,又过了五六日,她来到一座叫卢阳的小县。
这座县城东面临海,略为偏僻,百姓大多以打渔为生。庄绾来的路上看见沿海岛屿,海风惬意,心境欢喜,便决定停留在这里。
当晚,庄绾住进了县城里唯一的客栈中。
“掌柜的,县里可有牙子?”
经营这家客栈的是对年轻夫妇,据说客栈是长辈们留下来的,历经两代,到了夫妇俩这一代仍继续经营。
丈夫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为人老实。见庄绾一身男装却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竟是不敢多看两眼。
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客官要问哪个行当的牙子?”
庄绾道:“我从远方搬来此地,想在这租个住处。”
他妻子这时从后门进来,闻言立即上来细问:“客官要租宅子?对宅子有什么要求?”
庄绾:“没什么要求,干净宽敞,有个院落种些花草就行。”
“哎呀,那你可问对人了。”妇人说:“客官也不用去请牙子了,我明日就带你去看看地方。”
她道:“地方也不远,与咱们客栈隔着条巷子。那家人善良又热心,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家主有疾手头紧,也不至于把宅子租出来。”
庄绾一听,大喜:“多谢,既如此,劳烦明日带我去看看。”
次日,庄绾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等了会妇人。后来得知她叫芸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为人热情好客,被誉为是县里最好看的妇人。
庄绾夸她长得好,芸娘害羞地笑,带着她去看宅子。
宅子极好,进门就是宽敞的庭院,庭院正中还放着个大水缸,缸里养了条红鲤鱼和一只龟。
庭院西边是厨房和仓库,北面则是三间屋子,正中间是堂屋,堂屋连接左右卧室。后院是柴房和恭房,还种着两棵桂花树。
庄绾在宅子里逛了圈,颇是满意,最后视线停在东边的一堵新砌的墙上。
她问:“那边是什么?”
芸娘说:“哦,这宅子原来是两院合作一处的,东边还有几间厢房。我昨日不是跟你说吗,原先的宅子主人有疾,手头紧,就想把一半宅子租出来,他们就住在那边呢。”
“你放心,”芸娘说:“这堵墙砌得结实,绝对打搅不到你的。”
怕庄绾不乐意,她又赶忙道:“客官若是介意,那我再帮你商量商量价钱可好?”
话落,就听得门口有个稚嫩的声音,半是狐疑半是惊喜地喊:“如意姐姐?”
两人转头,就见门口站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
她看见庄绾,欢喜地跑进来:“真的是如意姐姐啊。”
“娘!”她扭头:“租咱们家宅子的是如意姐姐。”
庄绾努力回想。
庄如意这个名字是自己此前逃跑时取的,彼时正是跟随林贵的商队,与一对母女同乘马车。
她记起来,不禁惊讶:“这么巧,二丫,这是你家?”
二丫点头:“对啊,我们是卢阳人,以前就住在这里。”
二丫的母亲端着簸箕进来,见到庄绾一身男装诧异了下,也笑起来:“庄姑娘,没想到是你啊。”
后来,庄绾从二丫母亲的口中得知,二丫的爹爹病了,没法在商队里干活,于是一家三口决定回老家定居,这里正是她们原先生活过的院落。
天涯何处不相逢,见到二丫和她母亲,庄绾油然而生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也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小城,多了些期待和温暖。
第97章 假戏真做(三更)
行宫。
距离庄绾离开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天气渐渐入秋,变得凉爽起来。
但凌霄院的下人们却觉得,他们已经提前入冬了。因为自从庄姑娘离开后,凌霄院突然变冷了,尤其是他们大人,越加难以伺候。
主要表现在吃食上开始挑剔起来,仅西园的厨子就换了两个,还是皇上亲自开口给他换的。
至于为何如此?日理万机的皇上为何会关心臣子到如此地步?
这要从裴荇居心爱的女人弃他而去说起......
据知情人士透露(虽然至今也不知这个知情人士是谁),庄姑娘于某天夜里买通后厨采买的总管偷偷离开了。
这事也并非乱说,因为后厨有个姓程的总管被打了五十板子并发落去最下等的地方洗刷恭桶。而且庄姑娘的婢女近日总是哭泣问小姐去了何处,为何不带她云云。
是以,人人得知庄绾离开了行宫,而且还是不告而别。
这个消息在不大却人满为患的行宫传得很快,内侍、贵女、大臣等等都知道了,再后来,居然连皇上也听说了此事。
皇上看重裴荇居,也敬重这个曾经当他太傅的臣子。是以某天问了凌霄院的情况后,得知裴荇居一日三餐吃得不多,就给他换了厨子。
皇帝都这么关心了,大臣们也纷纷作出行动,凡是能自己决定的事绝不来搅扰裴荇居,绝不给他添堵。
毕竟,同为男人都能理解,“被女人弃”实在是.......太惨了。
外头对裴荇居同情有之,惋惜有之,幸灾乐祸也有之。但当事人裴荇居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也无动于衷。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凌霄院书房里与自己对弈。
沈祎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面无表情下棋的模样。
他啧了声,坐下来:“我居然有点羡慕你。”
裴荇居头也不抬:“羡慕我什么?”
“你难道不知?”沈祎忍俊不禁:“你现在可是整个行宫重点关爱的对象。”
“......”
沈祎继续道:“旁人有事都不敢烦你,可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所有事兜头堆在我这边,你看看你看看......”
他扯开嘴角:“这几天忙得吃不好睡不好,我嘴巴都长泡了。”
裴荇居慢条斯理捏起颗白玉棋子,目光凝在棋盘上,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沈祎问:“庄小姐为何要走?我一直想不通这点,庄小姐出身京城,她母亲还在庄子里,她兄长......算了不提她兄长。她一个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女子,居然抛下故土和亲人还有......”
瞥了绝世大惨男一眼,他继续:“还有你,你们不是有私情吗?看她以前的模样像是爱极了你的,怎么说走就走了?离开京城,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须臾,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将黑棋子的路堵死。
“你想知道?”裴荇居慢悠悠开口:“其实我也想知道。”
沈祎的疑惑也正是他的疑惑。
一个人,宁愿抛却亲情故土也要远走他乡,恐怕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并非血亲之情,要么,她受命于人。
然而这两种可能却也是庄绾身上最不可能发生的,她身上像是藏了许多秘密,变成了个迷。
他要解开她身上的迷!
沈祎见他如此淡定,好奇问:“她走了这么多天,你就不急吗?”
“急什么?”
“你都想起来了啊。”沈祎说:“要是没想起倒也罢了,可你都想起来了,过去种种浓情蜜意犹在,可心爱的女子已离你而去,你不难过?”
裴荇居嘲弄地笑了下。
“何意?”沈祎不解。
裴荇居撂下棋子,拿帕子擦手:“我与她并没有私情,所谓过去种种是她为自保而编造的谎言。”
“啊?”沈祎傻眼。
一阵风吹进来,他慌忙地摁住桌上的卷宗,不敢置信地问:“庄小姐居然是骗你的?你们......你们真没有什么过去?”
裴荇居不语。
沈祎喃喃:“若一切都是她编造的,可她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失忆的事,这怎么解释?”
这也正是裴荇居难以想通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庄小姐没有害你之心。”沈祎说。
不然,裴荇居不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
沈祎又问:“你既然知道全部实情,为何还让她走?”
裴荇居不紧不慢写字:“她既然想走,我何必强留?”
况且,他也想看看她到底去哪里,去做什么。
对于这个消息,沈祎消化了半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么说......你其实早就知道她是骗你的,那你为何还演得跟真的似的?”
“......”
“哦......”沈祎了然:“莫非你已经暗生情愫,想假戏真做?”
“..............”
猜到真相的沈祎,乐了。
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98章 这一章是加更
庄绾开始与二丫一家成了邻居。
二丫是个热情乖巧的小姑娘,连着好几天主动带庄绾出门熟悉环境。还给她介绍不少街坊邻居,并说:“你们看,这是我的如意姐姐,是不是跟仙女一样漂亮?”
街坊阿公阿婆们笑起来,夸到:“二丫,你家仙女姐姐怪好看的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