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惊讶:“送去哪了?”
“送去祖籍,蒋珊丢了那么大的脸,在京城难以寻亲肯定要嫁去别处。而承恩后要脸面,自然也不想让这么个女儿在京城给他丢脸,索性就派两个婆子把人送去了,至于以后......”
姜宝荷道:“人情冷暖,尚且亲骨肉如此,又指望外家能待蒋珊如何呢?”
庄绾唏嘘。
“不过庄妹妹不必自责。”姜宝荷又说:“蒋珊落得如今结局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或许对她也不全然是坏事。她这般性子嫁入高门未必讨着好,嫁个低门户兴许还能过得轻松自在些。若她能领悟,往后好生过日子也不是不可。”
庄绾点头:“人各有志,看她自己造化吧。”
“是啊,”姜宝荷感叹:“世事无常,且看当下,且做好当下。”
庄绾总觉得姜宝荷内里有些难言的事,可她不说,她也不好问。
她道:“宝荷姐姐要买帕子?”
姜宝荷点头:“我见你店里的帕子绣花独特,很是喜欢,就想着买些过阵子去行宫时备用。”
“对了,”姜宝荷问:“庄妹妹会去行宫吗?”
“行宫?什么行宫?”
“你不知道?”姜宝荷说:“太后病重,秋老虎厉害得紧,皇上便下旨命文武百官携带家眷迁行宫避暑,要八月底才回来呢。”
庄绾摇头:“我并不知道这事。”
姜宝荷:“裴大人是皇上最看重的臣子,皇上去行宫,裴大人自然要随行。只是不知,届时庄妹妹是否也随行。”
“裴......玙之从未与我说过,想来我不必随行吧?”庄绾说。
闻言,姜宝荷些微遗憾:“若你能去行宫就好了,我们也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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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庄绾不停思忖姜宝荷的那番话。
裴荇居要跟随皇上去行宫而且八月才回,岂不是更方便她的计划?
她的心激动起来,正好了,在裴荇居去行宫之前她就跟他闹分手,等裴荇居从行宫回来,她人已经顺利到达江南了。
实在天助我也!
回府后,裴荇居还未下朝归来,立夏说他还在宫里,许是要午时才能出宫。
庄绾点头,那正好,她给他做顿丰盛的午餐。
现在要对裴荇居好点,届时闹分手才能理直气壮,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不就是这样么?
当即,庄绾撸起袖子跑去厨房。
午时裴荇居回来了,庄绾做好午膳让人摆去正院,却又听说裴荇居一回府就去了藏书阁。
“他去藏书阁做什么,看书?”
“属下不知。”吕侍卫道:“大人不让我等跟着,一个人在里头。”
“哦。”
庄绾狐疑,想了想,自己辛苦做的午膳不能白费,于是朝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她此前来过一次,彼时自己在院子里晒太阳,却看见裴荇居在藏书阁栏杆旁眺望。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偷懒,她丢下瓜子就去寻他了。
这回再来到藏书阁,却觉得此地格外安静。分明阳光灿烂,可靠近藏书阁却有种沉郁之感。
庄绾敲了敲门:“有人吗?”
“玙之,你在不在里面?”
“我进来了哦?”
里头安静。
等了会,庄绾说:“我数三声,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一......二......三......”
她伸手去推门,然而才推开,一股大力将她拉进去。
庄绾吓得大跳,待站稳后才看清是裴荇居。
第73章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他面无表情:“做什么?”
“我.....我做好了午膳,想喊你去吃。”
“我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不是神仙可别说这种话,容易打脸的。
庄小丫鬟热情:“可我辛苦做了一上午呢。”
裴荇居静默盯着她。
盯得庄绾心里发毛——来了来了,裴荇居奇奇怪怪的态度又来了。
她抿了抿唇,干笑了下。
屋内四周窗户紧闭,光线昏暗。许是此前下过雨,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里这么多书,怎么也不开窗?”她走去窗边:“今日天气好,让太阳晒晒去去味儿。”
她打开东边的窗户,刺眼的光线兜头扑进来。
庄绾闭了闭眼,转头发觉角落散了许多东西,又蹲下整理。
“我今日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鲈鱼,还有蒜香虾。费了许多工夫呢,得趁热才好吃。你若要看书,待用过膳了再看也不迟的。我妈......母亲说过,好好用膳能长命百岁。”
捡拾到一半,她停下来,发现散落的是些旧物。有字帖,有书画,还有几本三字经以及一本抄本......看上去像自己编纂的故事。
书页已经泛黄,字迹也显得稚嫩,应该是三四岁孩童写的。
她欣赏了会,笑起来:“这个孩子一定很得他父母疼爱。”
“你怎么知道。”
不远处,裴荇居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我知道啊,他写的故事毫无逻辑,分明是长辈们随口说的。若没猜错,或是在他睡前,父母为了哄他睡觉讲的小故事。”
庄绾抬脸:“我小时候天天听恐龙独自上学捡到恐龙蛋的故事睡觉,后来还跟母亲说要自己去上学,母亲问为何?我说我也想捡恐龙蛋呀。”
“恐龙是什么?”裴荇居问。
“哦,一种可爱的动物,你没见过。”
庄绾把书籍一本一本叠好,字帖也归纳整齐,统一放回书架上。放完后,才后知后觉回神。
她转头去看裴荇居:“你的藏书阁为何有这些东西?”
裴荇居表情些微不自在:“前一位宅子主人留下的,我索性留着了。”
“哦。”庄绾点头。
她起身走过去:“玙之?先回去用膳可好?红烧鲈鱼很好吃哦!”
她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殷切又热情。凑过来时,白嫩的脸颊粉红如霞,长睫微微卷翘,眼里透着几分明媚和狡黠。
俏皮得可爱。
裴荇居神色淡淡,可漆黑的眸子里却如春水融冰,浮起几丝温和的笑意。
须臾,他在袖中摸了摸,随后摸出一封信递过来。
庄绾愣了愣:“给我的?”
裴荇居:“你母亲的信,刚刚送到裴府。”
庄绾恍惚了下,才想起来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庄夫人。她接过信,转身寻了个空椅坐下。
庄夫人是个矜持的妇人,即便十分牵挂女儿也不会洋洋洒洒啰嗦写一大篇,亦或是顾及庄绾在裴府的难处,是以言辞句句隐忍。
她先是说了自己在庄子养病的近况,直言裴荇居为她请了个厉害的大夫,将她的病治好了,今后只需好生养身子就是。
随后,又问庄绾在裴府的情况,过得如何,可否为难等等。最后,她在信的末尾说了件事。
看完信,庄绾沉默了。
裴荇居出声:“看完了?”
“嗯。”庄绾点头:“我母亲说,当初父亲出事时曾留下一物,兴许对你有用。”
“是什么?”
“信中没提,但想来是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当然清楚庄夫人为何此时提这个。一开始没提,是因为庄夫人并不信任裴荇居,而此时提出来,想必是为了帮她。
裴荇居没多久就要恢复记忆,庄夫人怕她为难,便以此跟裴荇居做交易。希望裴荇居恢复记忆后能看在这点功劳上,放过她。
但庄夫人不知,她已经深陷泥潭,事情又岂会这么简单?
这个筹码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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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霭霭,明月裹在浓云中,长林处起了阵凉风。庄绾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不禁打了个摆子。
她举目四望。
才三个月过去,庄府已经落得萧条冷寂。地上堆满了枯黄的落叶,风来,卷起几片叶子追逐着打了个旋儿。
裴荇居瞥了她一眼:“听雨阁在何处?”
“在西边。”
庄绾心情有些沉重。
她清楚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或许重回庄府让原身触动才这般反应。
“我带你去。”她转身,领裴荇居往西院走。
甬道狭小,两人的影子半晦半明地划过墙垣。她走得安静,裴荇居也跟得安静。
须臾,他突然开口:“若是不舍得,以后可带你母亲住进来。”
“什么?”庄绾转头。
裴荇居:“官府将这座宅子抵卖了。”
庄绾茫然,半晌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你把这宅子买了?”
“非我买,是惊蛰。”
“.......”
“我从她手里买回来就是。”停了下,他说:“改日重新修葺,一年后你们就可以搬进来。”
庄绾可有可无点头:“为何是一年后?”
“官府明文规定,贱籍户需满一年方可脱籍归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