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祎拼命给他使眼色:“当值也得吃饱啊,走走走,陪我一道。”
可惜吕侍卫眼瞎,完全没明白何意,仍旧老实巴交说:“沈大人属下当值期间不可——”
话未说完,被沈祎塞了一口包子,然后把他拖走了。整个书房里,只剩下庄绾和裴荇居两人。
庄绾:“......”
第71章 情有可原
雨已经停歇,夜幕笼罩下来,屋内漆黑一片。
庄绾小心翼翼立在门边,想了想,她问:“玙之,可要点灯?”
裴荇居没说话。
她等了会,走到桌边,从架子上取了个匣子打开。拿出根蜡烛放在烛台上,又取过火折子吹燃。
火光一点一点晕开,屋子慢慢明亮起来。
昏黄的光雾像给室内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宁静而温和。
她转身,这才看见裴荇居靠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阖,像是睡着了。
他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身影落在烛火中略显孤独。
庄绾想起他此前说的那番话:“我与他们志不同道不合,他们想做良臣忠臣名留千史,殊不知,自古忠良不胜奸邪,能打败奸邪的只有比奸邪更奸邪的人。”
书中,裴荇居便是这样的人,亦正亦邪,正比君子更正,邪比奸人更邪。他一生衔悲茹恨满腹仇怨,与那些只想做忠臣和良臣的人不同,他只有报仇一个目的。
二十年前,镇国将军裴璋率兵攻打昌国,却在战场上被人陷害战死。死后还构陷了叛国通敌的罪名,使得裴家上下几十口人如数斩首,老幼妇孺无一幸免。
庄绾不知道裴荇居是如何逃脱的,但她清楚,埋藏在裴荇居心里的仇恨,忠良难泯,唯有奸邪可除。
这会儿再看裴荇居孤独的身影,庄绾有些同情。比起她莫名其妙地穿来这里受生命威胁,裴荇居带着仇恨过一生应该更痛苦吧。
忖了忖,她轻声喊:“玙之,饿了吗?我重新给你弄些吃的来。”
裴荇居依旧没应声,甚至连眼睫都不曾动过。庄绾走过去,抬手悄悄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而才晃了一个来回,倏地被他攥住手腕。
裴荇居缓缓睁眼:“做什么?”
庄绾尴尬:“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裴荇居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眷念什么。
须臾,突然开口说:“你上次问我的问题......”
“嗯?”
“若有人骗我,我会如何。”
庄绾手一抖,想退缩,却被他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他盯着她:“......我想过了,似乎情有可原。”
庄绾表面温柔地笑,心里乌鸦白鹭齐飞,慌得一批。
裴荇居这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打量他,却见他面色平静像是话家常般地问:“你哪个朋友被骗了?”
庄绾暗暗松了口气:“我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裴荇居问:“那她怎么做的?”
庄绾摇头:“我不知道。”
“你饿不饿?”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忙问:“我再去弄些吃的来。”
裴荇居没回答,攥着她的手慢慢往上,然后覆上他的额头。
他阖眼:“帮我按一会,头疼。”
“哦。”庄绾应声,站到他身后,帮他按摩起来。
.
皇宫,永宁殿。
空荡的殿内回荡着压抑的争吵。
“倭寇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太后问。
信国公是她胞弟,两人从小长大,信国公是什么样的性情她知道得清楚。虽说她看重这个胞弟,可她同样也爱重自己的儿子皇帝。
江山是她儿子的江山,内里怎么乱在她眼里就是家事,闹再大也无碍。可引来倭寇,那便是引贼人入室了。
她怒不可遏:“我劝告过你多次,那种法子再不可用,当年昌国的事我便为你瞒着,如今你还......”
“阿姐!”信国公解释:“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太后冷笑:“被逼的?但凡你让那些人收敛点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她说:“这些年你在朝堂里呼风唤雨把你的心养大了,养野了。”
“阿姐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很清楚,但我劝你,梁家始终只姓梁,而大曌江山姓谢。”
信国公笑起来:“原来阿姐是在担心这个。”
他缓缓坐下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曌江山姓谢,但阿姐似乎一点也不了解弟弟我。”
太后敛了敛怒气,欲坐起来。
信国公忙上前扶,继续道:“我从没有别的心思,我的心思跟阿姐一样,永葆梁家荣华富贵就好,江山姓谢也只能姓谢,而谢家世代皇后一定要姓梁。这事,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太后问。
“阿姐你听我说。”信国公叹气:“这阵子朝堂的事你看得分明,我无心争其他,可皇上在小人的挑唆下要动我梁家。我若再不反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梁家倾覆?”
太后怒气一点点消散:“皇上还年轻,难免受奸佞所欺,你要对付只管对付奸佞,何须拿这么大的事做赌?”
“阿姐,我做事这些年你还不放心?倭寇的事我有分寸。谢家江山不会动摇,梁家富贵也能保全。再有,奸佞小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可谓一举三得。”
“你的意思是......”
“阿姐不是想让意欣那孩子入宫吗?这事过后,便十拿九稳了。拿贺州的钱去打倭寇,谁敢再置喙一句?天下人也只会说护疆安民还得靠咱们梁家。到时候偌大的功劳换一个皇后之位,谢家不肯天下人都不答应。”
闻言,太后叹气:“皇帝性子看着温顺其实倔强,立意欣为后的事我曾跟他提过几次,每次都被他含糊过去。我知道,他不喜欢意欣,而意欣的性子也孤僻,分明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可各自见着了却跟陌生人似的。”
闻言,信国公笑起来:“陌生不打紧,待做了夫妻自然就好了。”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眼下,皇帝该立后了,意欣年纪也不小,这事确实该抓紧起来。”
默了会,太后思量着问:“倭寇的事你真有把握?”
第72章 现在要对裴荇居好点
天晴后,日头从蓬勃翠绿的叶缝中洒下来,影影绰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
庄绾百无聊赖捧着脸趴在柜台前等客人。
针线铺子正在试营业,许是货物还不全,偶尔进来几个客人看完后又离开了。
秋檀在一旁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拨完珠子,她起身去后院整理东西,整理回来又用鸡毛掸子将货柜清扫一遍,完了还去督促绣娘们的绣品。
俨然一副当家掌柜的架势。
“小姐,”过了会,她走来:“小姐若觉无趣可要去对面戏楼逛逛?”
五马街在城西,城西住的大多是庶民百姓。不过京城的庶民再穷也比别的地方有钱。是以,五马街上戏楼、茶馆、酒肆也应有尽有。
庄绾摇头不想去。
她心里头乱乱的,总是回想起裴荇居那天说的话。他像是话中有话,可又像是随口而提。
总之,他最近的态度很是折磨人,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有没有什么事让我做?”庄绾问。
秋檀瞪大眼睛,凶巴巴:“您是小姐,哪有当奴婢的让主子做事?这种话以后可别说了。”
“......”
庄绾微笑,继续百无聊赖捧着脸看街上人来人往。
过了会,有人问:“掌柜的,这些帕子怎么卖?”
庄绾转头一瞥,顿时,又定睛看了看。
“咦?宝荷姐姐?”
“庄妹妹?”姜宝荷诧异:“我竟没发觉你在这里。”
她问:“这是你的铺子?”
庄绾笑:“我头一回营生做买卖,做得不好。”
“万事开头难,会慢慢好的。”姜宝荷走过来:“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上次茶宴别过我还一直担心你呢。”
“担心我什么?”
哦,上次她跟姜宝荷出门逛街时在宁阳街闯遇裴荇居陪乌静公主,被姜宝荷误会了。
她笑道:“乌静公主的事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呢。”
“不是乌静公主的事,”姜宝荷道:“是我后来听说你跟乌静公主在东郊演武场比试。”
她压低声音:“蒋珊的事我听说了,承恩侯此人疾恶如仇又好面子,你那般做必然惹怒了他,我一直担心你呢。”
“多谢宝荷姐姐牵挂,我无碍,有裴大人在承恩侯也不能奈我何。再说了,是蒋珊挑拨在先,但凡他要些脸面就不该问罪于我。”
姜宝荷听她说完,笑起来:“今日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不知......”她又低声道:“蒋珊被送走了,以后还回不回得来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