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要去年秋的大红袍,无须茶娘子,茶叶点心送来就好,我们自己泡。”其中一人道。
“好勒,小的这就去准备。”跑堂一听,就清楚这几位大人要关起门来谈事,不许旁人打搅。
他们茶楼距离皇城近,尤其离刑部官署近。平日经常有刑部官员来这吃茶谈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裴荇居上楼,后头跟着四五个官员,沈祎也在其中。
众人边上楼边交耳说话,转过回廊时,沈祎突然“咦”了声。
裴荇居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立夏和惊蛰坐在回廊的小桌上吃茶。
看见裴荇居,两人立马站起身。
裴荇居对同僚道:“你们先去,我稍后来。”
说完,他朝立夏和惊蛰走去,瞥了瞥最西边的雅间,问:“她在这?”
立夏点头,忙答:“大人,庄姑娘在里面跟人喝茶。”
“什么人?”
“芙蓉布庄的掌柜,说是谈些针线买卖的事。”
裴荇居点头,欲离去,恰好这时雅间的门打开。
“苏姐姐,今日多谢你跑一趟了,来日得空,我......”庄绾转身,瞧见裴荇居,傻眼。
他何时来的?
庄绾忙换了副热情温柔的神色,上前来:“玙之,你怎么来了?”
裴荇居将她脸上的诧异和慌张看进眼中,不动声色:“与同僚来这谈事。”
“你吃完茶了?”他问。
庄绾点头:“吃完了,正打算回去。”
默了默,裴荇居说:“不急,且等我半个时辰,一道回吧。”
庄绾不解抬眼,就听他说:“我出门时骑马,现在下雨回程不便。”
哦,他是想搭她的便车。
庄绾松了口气,立马笑盈盈道:“好,我在雅间等你。”
这时苏芷雁上前来,对庄绾道:“庄妹妹,我先回去了。”
两人各自福了福,告辞。
苏芷雁侧身对裴荇居也福了福,然后下楼。
裴荇居瞥了眼苏芷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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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绾重新回到雅间,没多久,跑堂过来问可要再点一出戏,于是在小二的建议下点了一出新戏。
茶楼格局设计很是别致,几乎成一个回字形,所有雅间都对着大堂开着一扇宽敞的窗户。
从窗户望出去,便可看见大堂台子上戏班子表演。
当然,也能清晰地看见对面窗户的人。
好巧不巧,裴荇居的雅间在东面,与她隔堂相对。庄绾看戏的同时,总能不经意看见裴荇居的身影。
他坐在榻上,身旁一只茶壶,慢条斯理地饮茶。
其他刑部的同僚或坐,或站,有的不知说什么很是激动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庄绾发现,裴荇居在一众官员里面确实显得挺年轻的。
尽管沈祎也年轻,但沈祎没有裴荇居那样的气度。至少在人群里,裴荇居是一眼就能让人看见的存在。
不愧是当男主的人,姿态挺拔如松,文质彬彬又丰神如玉,而且身段居然一点也不比戏台上的小生差。
鬼使神差地,庄绾想象了下裴荇居着小生打扮在戏台唱戏,这家茶楼的生意估计要爆火啊。
这不跟当代流量男明星驻台表演一样吗?裴荇居是现成的流量,就凭他那张脸,以后不做官了来唱戏也比别人混得好。
她这边天马行空乱想一通,暗自窃笑。
许是笑容太过猥琐,被裴荇居发现,他淡淡转过脸来。
庄绾忙扭头看向戏台,故作无事发生。
隔了会,察觉裴荇居视线挪开,她这才又悄悄看过去。
然而这回,裴荇居把窗户关上了。
“......”
第70章 他心情不好
不能欣赏男主,庄绾就欣赏小生。戏台上的小生摇头晃脑,倏地腾起,长枪打在地板上发出“啪”的声音。
就在这时,街边也传来了骚动。
庄绾起身走去南边窗户,就见街上穿过一伙骑马的人。这些人佩带盔甲长刀,手上高举着令牌朝皇宫奔去。
路边行人纷纷退让,惹得人仰马翻。
“何事这么急?”
“不知道啊,看样子不简单。”一人说:“上次见到时还是攻打昌国时。”
庄绾一听,眼皮莫名地跳起来,心中生了些慌乱。
她下意识转头寻找,忽地对上裴荇居的视线。
裴荇居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雅间门口。
“你不必等我了,”他说:“我要入宫一趟。”
他面色沉疑,像有大事发生。
庄绾没敢多问,忙点头应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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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飘落庭院,带来阵阵清凉,安静的木樨院算珠拨动之音不绝。
屋子里,秋檀坐在桌边拨算盘。她近日在忙着打理铺子,首要的就是学会看账。老掌柜教她一套拨算珠的方法,她回来后得意地拨了一下午。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对着廊下雨滴倒颇有相互呼应之意。
只是庄绾无心欣赏这等意境,她心不在焉趴在桌子另一头,拿着本闲书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外头婢女说裴荇居回来了,她猛地坐直。
须臾,故作平静地问:“立夏,你们大人回来了?”
“姑娘,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朝中几位大人。”
“哦。”
庄绾继续看书,这回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预感朝堂应该有什么大事发生,这种预感莫名令她不安。
想了想,她吩咐:“秋檀,你先别拨珠子了,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食。”
前院,书房里吵吵嚷嚷。
“南边安稳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出现倭寇?”
“倭寇扰境,战火又起,这下,后党算是称心如意了。”
“打仗要吃军饷,户部在信国公手上,皇上要想打赢这场仗还得靠他筹军饷。如此一来,贺州私设赋税的事自然不能再查了。”
“你说这事怎么这么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发生?”
“倒也不是巧,十年前倭寇在沿海一带猖獗,经常在六七月出没扰我大曌百姓。当年廖将军奋战了许久,这才使得边境安稳了十年,没想到他们又卷土重来。”
“我倒觉得此事不简单。”
“怎么说?”
“倭寇扰境之事到底情形如何,信使并未说详细。事情还未明朗兵部就急哄哄地主张派兵剿寇,很有遮掩之嫌。”
“你意思是,倭寇扰境之事有人故意为之?”
话落,满室安静,落针可闻。
庄绾站在门外,端着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内心震惊。
若倭寇之事有人故意为之,那可就是明目张胆通敌了。
少顷,里头传来裴荇居的声音:“怎么?一个猜想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然而你们只是猜一猜想一想就大惊失色,可这世上,却有人大奸极恶,杀人放火样样做得。”
众人不敢接话。
很明显裴荇居今日心情不好。
不论倭寇扰境是否人为,可总归是事实,开战也在所难免。然而一旦开战,贺州赋税的事就只能不了了之。裴荇居耗费无数人力谋划的一盘棋,也因此毁于一旦,搁谁谁不气?
“裴大人,我等乃良臣忠臣,自然不敢想也不敢做那些大奸大恶之事。”
话落,室内又是一片安静。
沈祎打圆场:“罢了,今日恐怕议不出什么,天色晚了,咱们各自归家吧,明日之事明日朝堂上议。”
待众人离去后,沈祎留下来。
他瞥了眼眉目阴沉的裴荇居,说:“我清楚你现在很气愤,当年信国公就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逼得......”
旁人难以理解,只以为裴荇居与信国公政见不和想借用贺州之事拉户部下马。可他清楚,裴荇居之所以气愤是因为什么。
“接下来,你有何对策?”沈祎问。
裴荇居撂下手中公文,却是道:“我与他们志不同道不合,他们想做良臣忠臣名留千史,殊不知,自古忠良不胜奸邪,能打败奸邪的只有比奸邪更奸邪的人。”
沈祎一怔,缓缓点头。
这条路,裴荇居走得孤独。可他清楚,从他家破人亡开始就已经注定如此。
沉默间,他瞥见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像看到救星似的立即出声喊:“庄小姐来了?”
庄绾见裴荇居脸色不好打算悄悄溜走,哪曾想被沈祎发现了。
她只好转身:“沈大人,我来给你们送些吃食。”
沈祎站起来:“正好我饿了,做的什么让我看看。”
他上前来接过庄绾的食盘,表情夸张地赞美:“庄小姐手艺真好,这水晶包做得小巧诱人,连上头的花色也别具一格。你要是出去开食馆,京城的生意都得被你抢光啊。”
“吕侍卫?”他扬声喊:“你有口福了,走,咱们去偏厅用膳。”
吕侍卫老实巴交:“沈大人,属下还在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