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他可爱,你就真的完蛋了。
房间里就她自己。
落地灯温暖,窗外的江面灯火璀璨。
苏夏拉上窗帘,抱着小抱枕东倒西歪,往床边的小沙发上胡乱一倒,扭来扭去。
他好可爱。
许霁青好可爱啊。
就像是,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实际上开关很简单的锡兵。
外皮凉凉的,内馅却柔软的冰皮月亮蛋糕。
到底是喜欢带来的滤镜,还是日久见人心。
时间倒退一年,给她灌下一大碗红蘑菇汤,苏夏恐怕都生不出这样的幻觉。
晚上躺进被窝,她思维胡乱发散,仿佛小时候拿着显影片看冒险玩具书,用许霁青今天告别时的表情,和记忆里的许多瞬间一一比对。
他什么时候会冷脸啊。
她第一次帮他挑领带,踮着脚绕过衬衫领口和他的脖子时,许霁青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在皱眉。
为了准备婚礼请柬,在夕阳马场拍婚纱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拉起头纱,盖住许霁青的脸。
她只是往前稍微凑了两步,头纱被风吹起来,柔柔地蹭了两下许霁青的下巴,他就沉着一张脸,很厌烦似地转了身。
她在床头灯下拉他手臂的时候,他神色冷淡至极,薄唇抿成一条线,却很不耐地抬手把灯关了。
所有那些让她失落过的瞬间,现在都有了别样的解释——
在那些转身后的时刻,她未曾留意过的阴翳处,许霁青会不会都红了耳朵?
二十七岁的许霁青,那个被清大校友会请回去开讲座的许霁青,他也会害羞。
也会因为她的碰触手足无措。
坏消息,亡夫哥好像真的悄悄喜欢过她。
好消息,是她的总归是她的,亡夫哥现在是她的秘密男朋友了。
这样的认知让苏夏仿佛踩在粉色云间,过去的每一帧画面都被仙女棒点化,散发着暖意的金色光芒,小碎星一闪一闪。
真好啊,她如此被上天眷顾。
她没错过他。
一中明令禁止学生早恋。
但多的是小情侣天不怕地不怕,午饭晚饭在食堂一起吃,体育课明目张胆串班,晚自习下了课吹风轧操场。
苏夏只在一开始羡慕过那么一小会儿,就被另一种光芒万丈的念头彻底治愈了:
他们可是要一起上清大呢,现在这一点点的遗憾算得了什么?
高三的学习很苦,但她现在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糖果在前方,再暗无天日的上学日,都觉得值得期待:
有何苗打掩护,每周六的补课在按部就班进行。
每天晚自习之后,她会稍微在教室里多写两道题。
等到隔壁实验班的学霸都快走干净了再下楼,那时候S班的习题课下课,许霁青会站在侧门外的玉兰树下,等着她一起走到校门口。
早上她也特地嘱咐了苏立军,早半个小时送她到校。
高三早读六点五十打铃,苏夏贪睡,从来都是睡到六点半再起床,闭着眼刷牙洗脸扎头发,拎上打包好的早饭,在车上啃两口,生死时速压线到达。
也不是没心血来潮自律过,但都没这次坚持得久。
叶落知秋,身上的衣服从薄针织衫换到厚毛衣,苏小娟都觉得刮目相看了。
窗外的天还是蛋壳青,蒙蒙亮。
苏夏吃完面前的水煮蛋和煎饺,两瓶牛奶打包装进书包,坐到门口小凳子上穿鞋。
“最近怎么这么拼命,”苏小娟瞄一眼她的黑眼圈,“两瓶奶够不够,明天我让舅舅给你多订一份?”
“快期中考试了嘛。”
苏夏低着头,边系鞋带边嘟哝,“两瓶刚刚好,再多就喝不掉啦。”
她一瓶,投喂一瓶。
刚刚好。
苏小娟撑在门框边看她,“你们布置那么多作业,十二点躺下都算好的,这么早起能不困?”
苏夏一个哈欠刚到嘴边,硬是咽下去了。
她怎么可能承认,困是真的要困死了,可困蒙了也要爬起来,就是为了能和许霁青走一段林荫道?
“我现在高三,每一天都很关键,今天少学半小时,明天一百个人踩在我头顶,江师大都要考不上了。”
第124章 发绳
当着妈妈面,她还能嘴硬。
这天在车上,苏夏抱着书包睡了一路,苏立军打开后车门,叫了她好几声才醒。
冷风迎着脑门吹,扎好的头发也揉乱了,她胡乱整理了两下,拿起校园卡刷过门闸,转头确认车已经开走了,路都不看,先下意识地往旁边树下张望。
深秋,日出变晚。
六点钟,空气里有股湿润的结霜泥土味,小风飕飕凉。
天幕一片昏暗的靛蓝,林荫道的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向远方延伸。
许霁青站在最茂盛的那棵香樟树下等着她,高而薄,雪白的校服外套拉到最上,像是从来没脏过。
等她走过去了,很自然地接过苏夏沉甸甸的双肩包,单手拎着,在她身侧向前走。
就这件事她抗议过好几次,得到的答复始终一致。
许霁青会用一种哥哥当久了的平淡神色低眸,拿她自己说过的话堵她,“不是说想要许皎皎的待遇?”
干嘛啊。
许皎皎还有哥哥手拉手送去上学呢,这个怎么不见他学一下。
今天她格外困,哈欠打个不停,发绳少绑了一圈,高马尾都变成了低马尾,眼看着就要散开了。
许霁青多看了一眼,“很困?”
苏夏唔唔点头。
上高三之后,苏小娟担心她缺了营养,每晚都让阿姨多给做一顿加餐,花胶燕窝换着花样补,之前掉了的肉又回来了一点。
从他的角度看,女生侧颊有个很可爱的弧度,让人怜爱,又止不住地想咬一口。
“早睡做不到的话,以后就晚点起。”
苏夏嘟哝,“那我就见不到你了啊。”
一中校园不大,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下,再磨蹭也只能走十分钟。
眼看着前面教学楼的灯光越来越亮,她又把脚步放慢了一点,位移速度恨不得变成仓鼠跑轮。
许霁青低声,“就差这一天?”
“就差这一天。”
苏夏点头,有点害羞,又有点豁出去的不管不顾,“本来白天就见不到你,过段时间马上要国赛,你和林琅肯定又要不知道被关到哪里去集训,那时候我就连周末都见不到你了……”
“这是我来学校最大的盼头了,我每天都好想见你。”
她垂着头,困得睁不开眼,小孩子讨糖吃似的嘀嘀咕咕。
许霁青很轻地叹了口气,“过来。”
林荫道旁,图书馆还未开灯,幽幽隐在青黑色的阴影里。
红墙上是枯败的爬山虎,高大的梧桐树倾盖而下,苏夏跟着许霁青到了无人的角落,他绕到她身后,手指很轻地擦过她的耳朵,摘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发圈。
一瞬,苏夏的睡意消散殆尽,体温蹿升。
许霁青的手很大,从掌根到指腹都有茧子,穿过发间时偶尔会划过头皮和脖颈的皮肤,不重,但这种若有若无的碰触最是磨人。
苏夏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等到许霁青的手离开,重新开口,“好了。”
许皎皎的待遇还在继续。
低马尾重新被扎好,苏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不勒,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鼓包,连发圈上的兔耳朵都被细心调到了正中,铁丝圈掰出合适的弯折。
树影暗蓝,许霁青的脸背着光,“还困吗?”
他好看的薄唇像是勾了一下。
苏夏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摇头,眼睛眨了好几下,想起件日记本上标了好几天的大事。
“下个礼拜天,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每届高三一开学,学校都会请摄影团队提前拍照,准备制作毕业纪念册。
前两天早读,班里挨个传表格核对个人信息,她看完自己那一行,又把最后一行飞快抄下来了。
许霁青的生日是11.20。
去年她还不知道,就当成是普通一天过去了,今年还有时间好好准备,她想陪他好好过一个十八岁生日。
她不清楚缘由,只记得许霁青有些排斥这一天,特意用了有所保留的问法。
许霁青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扫了一眼她的脸,“没有。”
苏夏松了一口气,眼巴巴地看他,“那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有个喜欢很久的演员,她正好有新电影当天上线,在江城有点映会,我手抖多抢了一张票,但没人和我一起去,你陪陪我吧。”
她已经很习惯先条件再奖励的顺序了。
不等许霁青说什么,先自己保证,眼睛亮晶晶的,“下周期中考试出成绩,我努力考进班里前二十名。”
许霁青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