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她的头发吗。
可他还记得校服下的小小世界被女生的发丝包裹时,那种体温氤氲的甜香味。
要看她的耳朵吗。
护住她脖子的时候,他单手绕过来就能扣住,柔软脆弱得不可思议,轻轻一碰就会发红发烫,小动物似地在他掌心颤。
女生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层无色的润唇膏,唇瓣依然柔润如樱桃。
许霁青的目光几乎是慌不择路,跳过那双对他有着无限信任的清澈眼睛,落在了她的手指。
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个足够安全的着落点。
可怎么办,当苏夏开始小心触碰那块奖牌,他又无法克制地想起被那双手环住腰,托住脸颊的滋味。
好像那条印着小花的粉色织带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抚摸的成了他自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两下,神情越来越冷漠紧绷。
苏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虚张声势地往玻璃窗外看了好几眼院里的猫,再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许霁青隐隐泛红的耳尖,和那张莫名其妙又冷下去的俊脸。
她担忧地蹙起眉,完了完了。
她这次二卷是不是真的答得很差啊……
都把人家耳朵气红了。
立体几何的第二问她其实根本不会,套例题胡乱划的辅助线,整个证明逻辑离奇到她都不敢看第二遍,老师给的那一分,好像是看她太努力了给的辛苦分。
没了这一分,她的排名说不定就得往下掉,之前那个约定就是含水分的了。
许霁青会不会觉得被她骗了呀?
苏夏一紧张,手里就爱抓点什么东西,无意识地一直摩挲,那块奖牌被她攥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把手放开。
“那个……”
她把盒子扣上,撑着脸趴过去,“你别光看这一道题,继续往后翻翻看呀,我这次导数第二问都试着做了。”
“看了,”许霁青言简意赅,“没画猫。”
他往后撤了撤上半身。
苏夏没在意,只顾着不好意思了,“……我早就不画了。”
“以前我又没有你给我补课,一整套题会做的就那么几道,如果不找点事情做的话,就只能睡觉了。”
“最近丁老师总是夸我,问我是不是在校外偷偷报了什么辅导班,我没把你供出来,我好怕她再给你塞什么人啊,本来你就很忙了。”
……这样他哪还有时间给她啊。
她还存了点幼稚的私心。
张越是张越,另当别论。
可高中生多麻烦啊,同在一所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许霁青自己愿意,她也不愿意再把他分享出去了。
约会好难啊。
那么熟悉的人,都变得像是第一天认识,怎么看怎么觉得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好在还有学习的话题可聊,比只坐在许霁青对面容易多了,连嘴皮子都溜了不少。
苏夏现在一点都不抱怨今天是补课了。
她恨不得这张卷子能难一点,再难一点,好让她再多酝酿一会勇气,不用马上就问出那些挑战心率的羞耻问题。
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一小时一张卷子,七成的时间是许霁青在讲,三成的时间是提问和复述,一切好像都还是老样子。
只是今天的许霁青似乎格外好说话。
暑假里她偶尔开小差,许霁青会用中性笔的尾端在她面前轻敲两下,一点都不留情面。
可今天她好几次都魂不守舍,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直愣愣出神,许霁青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顶多是转过脸来看她一眼,浅眸冷淡而无奈。
嘴上说一句,“我脸上有字吗?”
话是和丁老师一样的话,但语调很低,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比起敲打,更像是在哄人。
第122章 “哥哥”
苏夏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么一口糖水喂下去,又能迷迷糊糊坚持着专注半小时,低头猛写笔记。
她心里早就计划好了。
上次是特殊情况,这次她要沉得住气,绝对不能咄咄逼人。
补课就是补课,她要认真当一个好学生,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可直到快十点,该讲的题都讲完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进入倒计时,对面依然八风不动。
苏夏有些急了。
中性笔放回笔袋,攥着拉链头慢吞吞来回拉,在许霁青说出“以后补课都在这里”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啊?”
许霁青抬眸,“不喜欢这?”
“不是,”苏夏有些忸怩,费劲巴拉地编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小钩子,“以前那个星巴克不是挺好的吗,也方便你去找张越,不用另外再跑一趟。”
她脸有点热,大眼睛满怀希冀地看过去。
说啊。
说这里离她家近,不舍得让她累。
或者这里有隔间,人来人往也没人听得见,方便和她说点悄悄话,偷偷亲亲抱抱。
可许霁青只道,“不会被人看见,为你好。”
苏夏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茫然又委屈,“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许霁青点头,目光沉静坦荡。
这里不是大多数同龄人的活动区域,他平时更不会来。
许文耀再怎样都想不到追到这里。
不会知道,他会把这么高高在上的小月亮放在心上。
如果没有他,苏夏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样糟污的人,许文耀的事,许霁青不愿意跟她提起太多。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
丝毫不介意地撕开自己的伤疤,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试探着借此换取她的靠近与怜悯,而是最后一次,沉默问她要不要走。
树影透过玻璃窗,洒下细碎的光。
许霁青把始终放在桌下的那只右手抬起来,放在桌上,翻到掌心那面给她看,“我去看过复健医生,他说,很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很难看,和他走在一起会被人笑话。
谈恋爱的下一步是什么。
就算他将来买得起配得上她的戒指,试戴那天他要怎么伸手?
他连背起她,或者拦腰把她抱起来都做不到,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只能是耽误。
更何况,他还有妹妹要照顾。
“许皎皎的手术排在明年春天,在那之前我还有比赛。”
他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很分散,就算是优先级最高的人,也难免觉得被冷落。
这是许霁青第一次在她面前剖白自己。
苏夏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脏皱成一团,好像有个小声音在耳边喊:
你看你看,他又要把你推开了。
都说事不过三。
她都在同一个坑里摔过几次了啊……
还没被拒绝,情绪一瞬间先涌了上来,苏夏眼眶都要红了。
她嚅嗫着想开口,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好能体面一点离开,不抹着眼泪回家。
却听得许霁青低声,“所以,如果你不介意。”
他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我们每周六都能见一面。”
“等放了寒假,我们一起去京市考试。”
“你想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去校门口,送你上下学。”
他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
每个字都不浪漫,却郑重。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许霁青的侧脸上,将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苏夏怔了怔,突然意识到——
许霁青也许并不相信表白,他会直接给出承诺。
刚才那点委屈早已经跑没了,鼻尖却依然有些酸涩,“我怎么跟许皎皎一个待遇啊。”
她低着头。
脸颊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
再抬起眼睛时,扭扭捏捏瞥了眼他的脸,试探着小声喊了句,“哥哥?”
许霁青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明明只是个称呼而已。
可被女生轻轻软软的声音一喊,就像是通了电,细密的电流从耳膜钻进去,瞬间蔓延到他四肢全身。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乱喊什么。”
苏夏眨一眨眼睛,“不行吗?”
许霁青没再说话。
她胆大包天,追过去看。
见许霁青表情依然冷静,耳尖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红了。
第123章 他好可爱
艺术特长生考试将近。
苏夏下午的辅导班上完,又去李老师的琴房待了两小时。
晚上回家,当着苏小娟的面乖乖拎着书包进入房间,笔记本摊开摆在书桌上,半天没看进去一行。
这才从书包隔层里掏出日记本,特地换了只颜色很浅的中性笔,欲盖弥彰,刷刷写下两行许霁青观察笔记:
第一,他会害羞。
第二,大概率越害羞的时候看起来越凶,不确定,还需要更大的样本量来证实。
她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如果你觉得一个男生帅的话,那你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