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羽绒服
江城一年几乎就两季。
春秋都短,老城区街上的梧桐树像指令灯,新叶子绿了,卫衣没穿两天就换短袖,旧叶子黄了落了,大衣毛衣顶不住多久,一场连绵寒雨就入了冬。
给许霁青挑生日礼物,实用性大于一切。
苏夏在衣服和鞋子之间纠结了大半个礼拜,刷得购物软件都被调成男号了,推荐页满屏都是八合一沐浴露和游戏机外设,这才做出了选择。
她准备给许霁青送件羽绒服。
一中的冬季校服挺厚实,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件外套。
校领导怕学生冻感冒,冬天查校服的原则从来都是“穿了就行”,课间操列队时,满眼都是各色棉服和羽绒坎肩,只露个校服帽子。
可无论是记忆里,还是去年冬天见他,就算是刮风下雪,许霁青都跟不怕冷似的,顶多里面再加件旧毛衣,根本没见穿过其他衣服。
他后来有了钱,什么医疗专家团队都请得起,也没治好右手的旧伤,会不会和少年时期挨冻有关?
哪有人天生就不怕冷啊。
只是有的人不说,那么多年都硬扛过去了。
有了目标,苏夏开始仔细筛选款式。
本来她看的是几个国际一线的户外品牌,怕价格太贵了许霁青不收,特地精挑细选,换了个卖场里常见的国民羽绒服牌子。
最终选好的是件黑色的中长款,内胆拆了就是件冲锋衣,能抗住过两天的大风,等过年前后下雪了,把羽绒内胆装回去,拉上拉链戴上帽子,就算早出晚归也不冷。
老城区商场的售货阿姨识人无数,见苏夏根本不纠结价钱,开了票也不问打折活动,而是在旁边几个架子这里翻翻那里翻翻,很是热情地一拥而上。
苏夏不擅长拒绝。
结完账出去时,手里大包小包,除了羽绒服,还拎了两件阿姨们极力推荐,说是又轻快又保暖的加绒卫衣。
到了家,趁着苏小娟周末外出,她把衣服商标一件件都拆了,偷偷摸摸叠好塞进床底,只等期中考试结束,下周天到来。
高三的高压日程脱敏效果喜人。
前两年日子过得松散,一学期两次大考。
提前俩礼拜,不用苏夏自己紧张,丁老师的劝学消息都能在家校群刷屏,苏小娟立即响应,再忙都要耳提面命好几天。
现在大小考试频繁得如同吃饭喝水,已经把人考麻了,苏小娟也不想再给女儿更多压力,只在考试当天随口一问,“涂卡笔和文具都带好了吧?”
“保温壶里煮的姜枣茶也记得喝,不用紧张,丁老师前两天电话家访,说你这学期进步很大,只要不犯那些粗心大意的小毛病,排名掉不下去的。”
苏夏正忙着套毛衣,被小火花电得噼里啪啦,“掉不下去哪够啊。”
“那你还要怎样?”
苏夏把马尾辫从衣领里掏出来,脸颊鼓鼓,“你等着看好了,我这次要进前二十。”
苏小娟帮她拽拽毛衣下摆,“这么大口气啊,小姑娘。”
苏夏扭过头哼哼。
甭管她是为了虚荣心,还是和许霁青一起看电影,为了这个二十名,她这段时间都拼了。
以前坐车去音院路上都是睡觉玩手机,埋头刷学校里同学们的动态,现在觉得世间纷扰与她何干,转眼就忘了,哪比得上拿到手里的分数实在。
她现在的考场在所有理科生的中游,写卷子时的体验比之前好了不知几个档次。
再也没人趴桌子打瞌睡,或者嗑瓜子抖腿,卷子一发,满教室专注而寂静,笔尖在草稿纸上滑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天然带着一种引人向上的气氛。
书山有路,学海无涯。
笔是她脚下的诺亚方舟,她自有心流。
最后一门英语,待监考老师收完试卷,高三年级的学生终于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提前放学,喜提一个晚上的迷你假期,回班背上包就往校门口冲,宛如被营救的海岛野人。
苏夏回家打开电脑,照着日程表上记的艺术特长生自招申请开放时间,第一时间在清大的官网提交了所有材料,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点击提交。
未来一刻未来,她就无法真正松懈。
隔了两天,等到期中考试的成绩条下发,看到班级排名里那个明晃晃的18,苏夏才松了口气,托着脸弯唇。
何苗转过身看她,“不是吧陛下,这么厉害!”
“你都到第五了诶,”苏夏毫不吝惜回夸,抓着她的手晃晃,比一个砍瓜切菜的手势,“下次把班长干掉。”
“哪里哪里,”女生摆手,“差远了。”
苏夏抿笑。
学习这种事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逼一逼能释放潜力,有的人压力越大越紧绷,何苗上辈子就是钻进了这条死胡同。
进过省团,何苗这次也有了参加自招考试的可能,虽然不一定能降多少分,但心态放松多了,发挥也比过去好。
苏夏顺势问,“报什么学校了?”
何苗凑到她耳朵边,小声念叨了几所学校,清一色的全在京市。
苏夏眼睛眨一眨,“不去港城吗?”
好姐妹心有灵犀。
她什么都没说,何苗还是瞬间秒懂,脸红红的,“太热了,租房又贵又小,哪比得上每周能和你见面吃饭轧马路。我在电视上看新闻,过几年京市要开环球影城,听说上了大学就没那么多课了,我们可以趁工作日一起去啊。”
“其实我最近有点想通了,我看到梁卓谦觉得心动,未必是因为我喜欢他。”
何苗举了一下手,“首先说明,我是钢铁直女啊。”
“但我那天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他是女生,皮肤晒成小麦色,喜欢冲浪辩论,笑起来牙齿白白的,能流利地讲很多外语,在人堆里阳光灿烂闪闪发光,结果我……更晕了。”
女生倚在课桌边上,释然一笑,“我好像把憧憬误以为是喜欢了。”
第126章 指间
“与其说他是我的理想型,不如说是理想中的我自己。”
“世界那么大,说不定等我将来真的成为那个样子了,我还会遇到很多梁卓谦啊,不差这一个。”
憧憬很纯粹,而喜欢是排他的。
会觉得那个人独一无二无替代,天上天下寻不得。
苏夏听得微微出神。
何苗将来去了大媒体当记者,也的确晒成了健康的肤色,身边有没有再出现梁卓谦这样的人,早已经不得而知。
但整个世界,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许霁青了。
“我妈妈说他家下个月回港城过新年,”她拉回思绪,最后再调侃好友两句,“你要有什么要说的话,趁现在赶紧说。”
“他跟我说才差不多吧。”
何苗撇嘴,“上次又在校园卡充值机前面遇见他,帮他三两下把机器修好了,说要邀请何小姐去港城,他请我喝早茶。”
苏夏托着脸笑,“何小姐怎么说?”
女生微抬下巴,“何小姐外公外婆也是广府出身,哪差他这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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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苏夏之前猜的差不多。
今年的全国数学奥赛冬令营比往年早些,在小年前后。
竞赛强省有蝉联冠军的压力,从进入十一月底开始,十六人的江省省队早早集合成班,在江大数学系的小教室里开始新一轮的封闭集训,誓要延续几年来的不败辉煌。
念在压力太大容易崩盘,特批了每周末能回家一天,周六周日自选。
梁卓谦的情报失去了吸引力,小何老师的掩护依然管够。
二十号下午,苏夏拿出手机给苏小娟晃了晃,屏幕上是和好友相约一起看电影的聊天记录,图文并茂带表情包,自然极了。
考得好的人做什么都对。
苏小娟懒得看,巴不得她赶紧走。
省得神经兮兮一张小脸晃在眼前,让她忍不住想逼供,“什么电影,动画片啊?”
“不是。”
要当做许霁青生日礼物送的羽绒服太大,更别说还有两件卫衣,她昨晚连夜研究抽了真空袋,这才塞进她的书包。
鼓鼓囊囊,酷似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墙,怎么看怎么可疑。
路过门口全身镜,苏夏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连忙把书包带往肩上拽拽,推门后匆匆往外走,“林宙导演的新片,讲假姐弟暗恋成真,最近在网上可火了。”
苏小娟平时忙工作,对这些文娱八卦从来不关注,苏夏随口扯两句心里没什么波澜。
但解释对象一换成许霁青,她就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点映场在江岸边的巨幕电影院,观众不少,除了媒体席的记者和影评人,几乎全是通过小道消息先抢到票的各家粉丝。
四点钟开场,她到得有些晚。
心里还念着十八岁的生日快乐要隆重,不能随便说,被嘈杂的人潮一挤一冲,几乎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讲,只顾拉着许霁青的手坐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