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芝茵面前，织玉觉得自己不用始终维持着冷面，苦笑了一声，眉眼间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或许姓裴，可以从合水城的裴家入手。”
霍芝茵爽快应下，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比织玉还激动，再三表明她一定会尽快查清楚。
所以在霍芝茵查出结果之前，织玉决定尽量避免和谢砚见面，宋家既然对他有所求，那么至少他的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自己这个护卫，在此刻也并不是很重要。
宋晏雪换好了嫁衣，让婢女请织玉进去，婚期未到，她也觉得羞涩，便只在房间内穿一穿看一看。
今日天高云淡，骄阳似火，但耀眼的日光也遮不住室内的光彩，红色的嫁衣穿在宋晏雪身上，量身定制的尺寸裁剪恰到好处，衬得她肌肤更白，脸色却更加红润，雍容庄重中又不乏动人妩媚。
“很合适。”这是再衷心不过的赞美，一瞬间，织玉甚至暂时忘掉了自己的那些烦恼，目光完全被嫁衣吸引。
宋晏雪羞涩地低下头，道了一声谢，顷刻又将常服换了回来
按理说该做的事情也做了，该是送客的时候了，但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起，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只是附带的事情，也可以说是一种掩饰。
而现在铺垫的太久，是时候该上正菜了。
宋晏雪只留下两个心腹，这次直接多了，“玉姑娘，我以前见过你，就在北枝身边。”
北枝是织玉曾经保护过的那位表小姐的闺名。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从踏入月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尤其是初见那次，宋晏雪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两个人是否见过之后，这种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如今宋晏雪终于说了出来，相较于一直忐忑忧虑，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不记得我有见过宋小姐你。”织玉说道。
她没有否认她曾经在北枝身边，宋晏雪的语气很肯定，她再否认也没有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应了，看看对方究竟有何打算。
“那是温家的宴会，我也只远远地见过那一面。”
宋晏雪凝视着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垂眸想了想，再抬眼时，眼中有些奇异的光。
织玉心里一沉，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戒备的样子，“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只是在北枝身边，其实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就和现在一样，只是以护卫的身份，这在月鹿是常有的事情。
“是，昨日之前，我只是觉得曾经在月鹿见过你，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宋晏雪突然停住了，看到织玉的表情不太对劲，心里暗暗叹息，继续道，“我一直有很多疑问，直到昨日，从温老夫人和温二公子的口中，听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才知道，原来那才是你的真实身份，我们之间有这么多渊源。”
“我们有什么渊源？”织玉不解，温家还是谢家，似乎都称不上渊源，只是有点儿交集而已。
宋晏雪笑了笑，“我们差点儿成为了妯娌，这显然可以算作渊源吧。”
温老夫人久居别院，很少过问这边祖宅的事情，应当是不知道织玉的存在，但现在连宋晏雪都知道了，看来温如禅跟两个人说了不少。
“你错了。”织玉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是差点儿，是根本不可能。”
第66章 承认
“为什么不可能, 你知不知道，温老夫人她说了什么？”宋晏雪稍显激动。
“什么？”织玉忍不住问道，她倒并不好奇温老夫人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觉得宋晏雪的反应有些奇怪，倒像是，倒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完全没有和温如禅在一起的想法似的。
她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自己和温如禅的关系, 宋晏雪何必如此在意？
宋晏雪略微冷静下来, 缓和了语气说道：“老夫人说, 如果她当初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同意温二公子的请求。”
“怎么会？”织玉难以相信。
虽然温家其他人觉得宋家配不上自家，但宋家好歹也算是世家出身, 温老夫人会同意这门婚事, 还能说得过去，但织玉完全不一样，她的身份可见不得光。
宋晏雪于是将温老夫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织玉还是不解, 只是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织玉姑娘。”宋晏雪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显得有些郑重, “他们还不知道你就在月鹿, 如果你改变了心意的话, 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为什么想帮我？”
“我是真心的。”宋晏雪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中的真诚让她忍不住别过脸去, 她看得出她没有说假话, 而宋晏雪接下来的话, 更是让她心情复杂, “你也知道，谢公子有未婚妻，我知道他们的一些事情，他们的婚事是不可能退的，那你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不会愿意的。”
宋晏雪从小跟在她的父亲身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像织玉这样城府不深但是极坚韧，外冷内热的，虽然不多，却很好懂。
她也许偶尔会给人很好欺负糊弄的感觉，但那其实只是因为有些事情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活得糊涂一点也更开心一点，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事情，是哪怕会偏于固执也要坚持的。
从她拒绝了温如禅就可以看出，哪怕她再喜欢谢砚，也不可能在知道了谢砚有未婚妻之后，还像以前一样。
沉默无限蔓延，时间渐渐过去，等待了很久，织玉终于说道：“你误会了，我和他，本来也没有什么。”
宋晏雪闻言一喜，嘴角刚刚翘起，又听她道：“但我也不会回温家去，不管是作为暗卫还是和温如禅有关。不过你真的想帮我的话，我想见一见温老夫人。”
也许是终于被自己的话触动了，宋晏雪清楚，织玉已经没有方才那么防备自己了。
帮她见温老夫人，本就在自己的计划之内，虽然目的有一些偏差，但总算不是毫无进展。
“我答应你，明天来不及了，这样，后天婚宴上，你和谢公子会以宋家远亲的身份前去，届时老夫人也在，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单独见一面。”
后天谢砚和自己也要去？这两天织玉想方设法躲着他，而他似乎也一直有事情在忙，总是被宋家人请去商量，他们竟然没说过两句话，也更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
消息闭塞的坏处有多大，她不是不知道，最近却甘愿做一只鸵鸟，织玉凛然，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和宋晏雪说定之后，织玉谢绝了她要亲自相送的好意，独自从宋晏雪的闺房向客房走去，又想了一遍宋晏雪所说的每一句话，猜测起她的目的来。
她不信她会无条件地相帮，尤其是在宋家的这两天，宋家的水远比看上去的要深，宋晏雪也不例外。
宋晏雪希望自己能够回到温家去，而她又即将嫁入温家，难道是温太尉和温夫人正在思考儿媳妇的人选，已经有了决定，而他们的决定，宋晏雪并不满意？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她倒是和徐明硕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是希望排除掉温如禅身边不确定的因素，而自己，既能影响温如禅，又更好拿捏。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宋晏雪究竟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宋晏雪自己最清楚，而她，也绝不会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
回到客房之时，织玉看了眼旁边的屋子，果然还是没有人在。
***
在距婚宴只有最后一天的时候，织玉又出了宋府一趟，这是她和霍芝茵约好的时间，无论有没有查出结果，都要再见一面。
到了约定的地点，远远地看见霍芝茵脸上痛苦无奈的复杂表情，织玉知道，看来已经有了结果，而这个结果，不是她想听到的那一个。
随着霍芝茵的讲述，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霍芝茵满含歉意地看着她，“是我们的疏忽，竟然没有调查清楚。裴家有个未嫁的女儿，叫裴敏钰，比谢砚小三岁，谢家和裴家私底下一直有来往，在裴敏钰还小的时候，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过要结一个娃娃亲，只是那时只有两家的人在场，也没有交换过任何信物，所以没有几个人当真。后来齐都巨变，所有人都觉得谢砚不会有好下场，与谢家交好的人家纷纷落井下石。裴家想起这个玩笑话，也想撇清关系，赶紧给裴敏钰物色了合适的夫婿人选，然而裴敏钰铁了心要嫁给谢砚，甚至绝食相逼，让裴家打消了念头。为了不让女儿当寡妇，还试图想帮一帮谢家。正因如此，这个玩笑一样的婚约，最后倒当了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选定日子。”
织玉久久不语，霍芝茵担忧地看着她，“织玉，你还好吗？”
还好吗？当然不好，但是织玉还是勉强笑道：“我没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故事，比我想的还要动人的多。”
语罢，突然想起刚到宋府那一天晚上梦中的内容，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裴敏钰，但从霍芝茵的描述中不难感觉到，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在这一点上，就比她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