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人,听到这个故事,大概只会为裴敏钰的不离不弃感动吧,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织玉心里突然涌现了一种对她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既有歉疚也有羡慕,歉疚什么自然不必多说,羡慕却没有由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霍芝茵又问道,见织玉有些茫然,眼神闪烁了几下,表情有些古怪,忽然话音一转,“我还是觉得,你不如回去,我见到了公子,你知道他为了你,甚至险些和殿下翻脸吗?”
织玉愕然,不禁看向她,这时她脸上古怪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只有认真与担忧。
短短半天,竟然有两个人来建议她和温如禅在一起,要不是她还算了解温如禅,都要觉得两个人是不是被他蛊惑了,替他来游说自己。
与此同时,她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难道说,现在回去温家,真的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
霍芝茵继续说:“织玉,我听说温老夫人也愿意接受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至于你之前的疑虑,你大可以告诉温老夫人,殿下还是会听老夫人的话的。这样,你也不必继续为殿下做事。”
这么一说,倒是的确很有吸引力,一下子解决了很多问题,但是……
“心里还装着别人,却去接近他,这对他太不公平了。”织玉摇了摇头。
她终于肯承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喜欢上了谢砚,即使知道他心思深沉并非良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哪怕现在甚至知道了他已经有未婚妻,这份喜欢也没有减少,只是在这之上,更多了一份抗拒自己的真心的痛苦。
“你怎么知道他会介意呢?”霍芝茵胸有成竹地说道,她的语气太过有信心,以至于让人不禁觉得,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知道?”织玉问道。
“因为……”霍芝茵终于亮出了杀手锏,“我在查到谢砚和裴敏钰的关系之后,已经告诉了他,是他亲口跟我说希望你能回去,他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霍芝茵拿出一张叠好的锦帕,交到织玉手上,锦帕中间放着什么东西,有点儿硌手,织玉打开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当初离开齐都时,托守城的卫兵还给温如禅的红色耳坠。
那时她还回去,便有一种拒绝的意味在里面,现在温如禅又交给她,其中含义可想而知。
“我不……”
织玉刚说了两个字,霍芝茵就主动将她拿着耳坠的手握住,打断她的话,“不要这么急着拒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像我们这样的身份……”
说到这里,霍芝茵的脸上浮现出了悲伤的神色,织玉只好暂时收下,盘算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将它还给温如禅。
说完这件事,两人又说起徐明硕的吩咐来,那天在茶楼之中,徐明硕没有如想象的一般勃然大怒,反而出乎意料的大发慈悲,给她换了一个任务。
“不管你是美人计也好,还是真的对他有情,既然他肯花心思逗你开心,说明你在他心里还有点儿份量。”徐明硕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封信件,如是说道,“去弄清楚他究竟从北魏皇宫带走了什么,然后把那样东西偷过来。成功了,就算你要嫁给他,我也不再管。”
比起刺杀晋王世子秦昀,这又要简单上许多,让织玉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她拆开信件,发现是徐明硕在魏都的暗桩所写,落款的时间是那场火烧起来之前,信上说他们查到魏朝大皇子给魏皇准备的贺礼与北狄人相关,且似乎对彦朝不利,至于究竟是什么,还需要再进一步查探。
结合霍芝茵告诉她的消息,织玉心下了然,看来他们最终查到了贺礼的内容,却因为被耶律赳盯上,还没来得及将信息传回来就失踪了。
而现在,根据北魏二皇子的动向,徐明硕猜测,贺礼在谢砚手中。既然与彦朝和北狄都有关,他势必是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
不过他显然想不到,他要找的东西,如今有一半就在自己手上,织玉跪在地上,手心冒出了汗。
要说吗?
只要说了,她或许就真的自由了。
但焉知徐明硕是否会反悔?
更何况,另一半,一定在谢砚手上,若是知道了那是什么,徐明硕势必然不折手段也要拿到自己手里,到那时,就算是她和栾辙,也决计护不住谢砚。
而且,就算她听从徐明硕的话去盗取那东西,成功的概率也很小。
首先,谢砚还没有信任到连这种事也愿意告诉她,甚至刚好相反,有关于他,她是一头雾水,连他有未婚妻都是才知道,反倒自己快将底都透露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跟他谈感情也好,玩心计也好,织玉都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霍芝茵对她说,正是因为知道她无法做到徐明硕的吩咐,才会极力劝她去温如禅身边,这才是一种皆大欢喜的选择。
这也许是当前最好的选择,却绝不是她想要的。
和霍芝茵分开之后,织玉戴上面纱,走在回宋府的路上,她这一路走的极慢,又遇到了栾辙,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来到宋府门口,在守门之人的催促下,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咕咕”的叫声,抬头一看,一只信鸽自西南方向飞进了宋府,双翼在天空划过,几个转弯,隐入了宋府某处。
不知这鸽子身上,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消息。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抛在脑后。
织玉往客房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上,旁边草丛中突然窜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小的黑黑的一只,围着她打转。
是那只叫小白的黑猫。
织玉一连退出好几步远,只差没有直接跃到房顶上去。
很快,又有婢女踏着草丛跑过来,口中唤道:“小白,小白,祖宗,你怎么跑出来了……啊,玉姑娘,奴婢马上带它离开。”
织玉白着脸点了点头,看着小黑猫在婢女怀中一直叫个不停,声音听着很是凄凉,忍不住问道:“它怎么了?”
进入宋府之后,这只猫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忽然发现,不光叫声凄凉,它的毛皮也没有之前柔顺了。
“奴婢也不知道。”说到这只黑猫,婢女显然有些不耐烦,“以前它很温顺的,从来不会到处乱跑,也就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小姐要离开了,忽然就变得不听话起来。这才刚两天没有见过小姐,饭也不好好吃就知道乱窜,等明天小姐嫁人了,我们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织玉愣了一下,“宋小姐不带她去温府吗?”
那天在巷中,她分明看得出来,一人一猫感情很好。
婢女道:“温公子一碰到猫毛就起疹子,听大夫说叫什么猫癣,小姐只好把它放在府中了,老爷和少爷都不喜欢它,也许很快就会送人吧。”
原来是这样,不知为何,织玉的心情更低落了。
小黑猫小白还在婢女的怀中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胡乱挥舞着,划破了婢女胸口的衣服,婢女尖叫一声,猛地将它扔出去,看着它咻的一下跑远了,又赶紧懊恼地追上去。
没过多久,前面传来几声不同的尖叫声,止住了织玉正要离开的步伐,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担心战胜了恐惧,走了过去。
人还没有到跟前,声音已经从花丛树后传了出来。
“气死我了,都怪她,要不是谢公子说她害怕,这猫乖乖待在小姐身边,明天之后直接扔出去,哪需要我们在这里操心。”这个声音来自于刚才遇到的那个婢女。
“你小声点吧,反正只有不到一天了,再忍一忍。”另一个声音,更年长一些。
“我忍了够久了,谁让她还跑到我面前来,你是没看见她的样子,谢公子又不在这里,装给谁看呢。”后面那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先前的婢女扯开她的手,不屑道,“怕什么,不就是个玩物,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宋晏舟匆匆走过,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直觉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皱眉问道。
两个婢女连忙说道:“奴婢什么也没有说。”
宋晏舟看向其中一人,视线在她手中拎着的黑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婢女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说:“少爷息怒,奴婢说的是这猫。”
这时,宋晏舟身边的人又在催他:“老爷让您务必马上过去。”
宋晏舟只好继续赶路,走了没两步,忽然回头看向一个角落,那里花木摇曳,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就在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第67章 强吻
宋晏舟在书房中见到父亲时, 着实吃了一惊。
一向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宋老爷,此刻蓬头跣足,站在浩如烟海的卷轴典籍之中, 时而翻找查阅,时而抓耳挠腮,竟是十分为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