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织玉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他在南齐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更高,她早已知道,可真正到了齐都,还是不免为之震撼。
最后织玉也没有去太后的宴会,后来听说秦晴知道她不去,也婉拒了邀请,宴会上少了两个最令太后头疼的人物,气氛不可谓不融洽,就连晋王妃和侧妃郑氏也难得虚与委蛇了一番。
当这个消息传来之时,已是几天之后,距离定下的婚期不足一月,织玉悄然搬离了世子府,住进了文家在齐都的居所。
秋夕推开窗户,窗外艳阳高照,这一处宅子,名义上是文家的宅子,实则是秦昀着人挑选,位于齐都静谧之处,同时离世子府也不遥远。
按照惯例,婚前一段时间,新人不能再见面,织玉将在这里住到婚礼当天。
冬日的风吹进来,有些寒意,秋夕身着华美衣裙,发间的珠钗熠熠生辉,几个月之后,那个曾经可怜卑微的少女仿佛换了一个人,不见局促不安,眉眼间甚至隐隐透露出傲气。
说完有关文家的一些情况,秋夕收回素白的指尖,又道:“织玉姐姐,上次太过匆忙,我一直没能说出口,我觉得你真是没怎么变呢。”
她的话语中有并不掩饰的歆羨。
织玉低声笑了笑,“是吗,我倒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秋夕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如今一想却恍若经年,当初她走进合水城,看到那个神秘俊雅的青年之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标,而到最后,杀人竟变成了嫁人。
如果告诉过去的自己,自己会离开温家,但却一脚迈进了比温家还要大的漩涡之中,自己会相信吗,会甘愿如此吗?
织玉很难说得清楚,曾经她最大的愿望是离开温家,可是这个愿望实现之后要怎么办,却很少想过。
变化分明随处可见,当初她和化名谢砚的秦昀逢场作戏,如今两人却已肌肤相亲,还有——
织玉摊开手掌,掌心的茧依然显眼,那是她常年拿武器所致,但其实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再握住过剑柄。
她曲起手掌,曾经习以为常的动作甚至开始变得陌生。
两个多月远离了生死一线的生活,在她过往的经历中也尤为少见,然后虽不见兵戈杀伐,无形的刀光剑影却并没有少,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令人烦心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甘心于现在的位置,可是没有人知道,变故会在何时到来,届时又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
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只是这其中大部分人都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举行婚礼,仿佛有什么特殊含义,因此态度是慎之又慎。
只有少数的人怀着真正的期待和喜悦,盼望着婚礼的到来。
秋夕便是其中之一,她曾经受过两人的恩惠,又因为他们如今在文家举足轻重,说她是最期待这场婚礼的人也不为过,所以当她瞧见织玉脸上茫然若失的神情时,不知怎么的,自己反倒着急起来。
“变与不变,谁都说不清楚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秋夕叹息道,忽又绽放了一个笑容,她抬步往外面走去,回眸道,“织玉姐姐,你跟我过来一下。”
织玉跟上她的脚步,这座临时落脚的宅邸比她预想的大上许多,两人在亭台水榭之中走了一阵,才终于到了目的地,一间貌似是库房的屋子。
秋夕推门进去,纤尘不染的屋内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只有高高垒起的许多抬箱子,箱子边缘复杂精美的雕刻无一不说明着,就连箱子本身也是极贵重的。
“这是……”织玉的目光在箱子上系的红绸上掠过,她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却还不能确信。
秋夕转身羡慕地望着她,笑意盈盈地说:“这是世子殿下给你准备的嫁妆,其中有一些是文家后来又添置的,但大部分都是殿下亲自过问过的。织玉姐姐,你可不知道,那段时间文家里里外外都在忙这件事呢。
“姐姐你也许不知道,那时我在文家,每一个文家的姑娘都会忍不住来向我打听你,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姑娘,会如此幸运得到世子殿下的倾心以待。”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趣事,织玉脸上染上几分羞涩,她抬头对秋夕粲然一笑,“那你是怎么回答她们的?”
“我当然什么都不能说了。”秋夕道,“但是你瞧,还在魏都时,你们虽然也赌气分离过,但最终缘分还是让你们走到了一起,我觉得这一点没变,就足够了。”
“是啊。”
织玉微微扬起眉,看向外面冬日的风景,秋夕对许多事情仍然不知情,她以为自己和秦昀魏都时就已在一起,又分开,又再在一起,虽然和事实有出入,但从过程来看竟也不完全算错。
“秋夕,多谢。”
最后,她如是说。
秋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禁有些黯然,她能够旁观者清别人的感情,那么自己的呢。
***
婚期在十月十七。
面对这场真正严肃的婚礼,许多人都做出了妥协。
这座宅子已经正式被文家买下,文家又来了几人,其中有织玉名义上的长辈,将主要负责操办婚礼。
而到了婚礼当天,花轿将从文家出发,却不是到世子府去,而是直接去晋王府,听说晋王妃并不满意这场亲事,但最后不知秦昀对她说了什么,再也没传出来她反对的声音。
对此,秦晴的说法是:“不必理会我母妃,反正她左右不了我哥的想法。”
她豁达得有些过了头,织玉不禁对晋王府中的情形好奇起来,不过这样的好奇,都在秦晴带着她去试嫁衣时抛在脑后了。
大红的嫁衣如火焰燃烧,若隐若现的金线在阳光下光彩耀目,嫁衣似乎都差不多的样子,可是她却看这一件格外顺眼,觉得比她在宋家和怀燕宫见到的都要好看,是不是因为这是真正属于她的嫁衣呢?
秦晴早已听说过他们在魏彦两地的种种经历,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披上嫁衣,摸着嫁衣上的点缀,听见她的疑惑,笑道:“虽然我没有见过另外一件,但我哥选的,肯定要比它们都好看。”
秋夕也附和了几句,自从织玉住进文家以来,秦晴便不时前来,逐渐和秋夕熟悉了起来,更是对她说了不少越郡文家的事情,对她提点不少。
秋夕心存感激,逐渐没有那么怕她,偶尔也能说笑两句。
秦晴在越郡的往事一直是周围人不愿提的禁区,她自己却无所谓,时常将自己曾经为人妇的往事挂在嘴边,于是秋夕也变得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
织玉早看出来,秦晴对一切都是我哥都是对的的心态,对她的夸张不置一词,默默进屋换上了嫁衣,再出来时,秦晴和秋夕眼睛都看直了。
她往镜中一看,也默默红了脸,不由得想,看来秦晴在这件事上还真是说对了,这件嫁衣未免也太合适了些,哪怕裁缝来量过尺寸,能做到如此严丝合缝也不是件易事。
“果然还是我哥更了解。”秦晴悄悄凑过来打趣道,意味深长的笑颜让人羞涩不已。
试完衣服,秦晴又聊了几句齐都最近发生的趣事,赶在中午之前告辞离开,据她所说,近来晋王和晋王妃吵了架,晋王妃整日胡思乱想,她得早点回去看着。
看着秦晴离开的背影,秋夕忽然感慨道:“我在越郡就听说,王爷和王妃关系不睦,和侧妃更加恩爱,但到了齐都,这种传闻又反了过来,还以为是谣传呢。”
她不过随口一提,织玉却听了进去,不动声色道:“我对侧妃倒是知之甚少。”
秋夕“咦”了一声,有些惊讶,“殿下没跟你提过吗?”
织玉摇了摇头,秦昀几乎不会跟她主动提起晋王府中的任何人,此前从秦晴那里听说了一些往事之后,她也曾经去问过他,他虽然会回答,但也总是避重就轻。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当然不会再继续追问。
“我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秋夕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连忙说道,“我都是在越郡时听人说的,侧妃是越郡的大家族之女,晋王初到越郡,为了平衡局势娶了她,据说当时侧妃的家族想让她取代王妃呢,但王妃是先皇亲点,自然不可能换,这才只是个侧妃。不过他们一直不太服气,加上王爷和王妃渐生罅隙,后来掌家权还是落入了侧妃手中。”
秋夕看了看周围,凑到织玉身边低声说:“郡主先前那个相公,就是侧妃选的,王爷和王妃被蒙在鼓里,只知道对方出身名门,从前又有才名,就同意了,哪知道对方生了怪病,外表上看不出来,内里早就不行了,所以郡主一嫁过去没几天就当了寡妇。”
织玉眼神渐冷,她只听说秦晴的亡夫在秦晴嫁过去没多久就得急病去世,没想到其中还有隐情,若此事为真,侧妃未免欺人太甚,还有明家,故意隐瞒此事,害了一个女子,难怪秦晴对明家多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