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和明樾……
没有察觉到她的走神,秋夕继续道:“听说郡主先前那个相公的弟弟也到了齐都任职,好多人都等着看笑话。”
织玉扯了扯嘴角,秦晴瞒得太好,就连秦昀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其他人就更被瞒在鼓里了。
太后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极力促成明樾任羽林中郎将吧。
关于秦晴的话题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几天,文府之中愈发忙碌,婚期渐近,需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就连织玉也没有了往常的悠闲。
按照惯例,成亲之前,娘家人这边会派有经验的嬷嬷教导新娘子婚典上的礼仪还有成亲之后的与丈夫相处之道,与公婆的相处之道。但她毕竟并不是真正的文家女儿,文家人讨好她都来不及,哪里敢真正的教导,只说了一些当天的流程便罢了。
织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宫中又派人来了文家,原来作为皇室的新媳妇,又还有一堆寻常人用不上的东西要学。
从各种规矩到各式礼仪,光是记宫殿名都记了许久,织玉苦不堪言,宫中来的嬷嬷偶尔流露出的打量试探也让她疲于应付。
晚上,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感慨这样的日子还要忍耐好几天之时,耳边传来的响动声让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正要拿起武器,又停了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对着外面看似光风霁月实则刚刚翻墙进来,打算潜入女子闺房的俊雅青年笑道:“堂堂世子殿下怎么跟个偷东西的小贼似的?”
青年笑盈盈地看着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偷香窃玉可不算偷。”
第113章 摘星楼
“花言巧语。”织玉脸红一瞬, 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向里走去,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 默默数着自己的步数,刚数到三,就被他从背后抱住。
温热的触感脸颊传来, 她稍稍躲了一下, 有些犹豫, “不是说这段时间不能见面吗?”
距离她搬进文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而婚礼就在三天之后了,这半个月间,他们一面也没见上, 织玉还以为他真的牢牢遵守着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 没想到在即将胜利之际还是打破了。
“你信这些吗?”秦昀在她耳边低声笑,轻咬她的耳垂。
战栗与热意自织玉的耳廓延伸,酥麻了她的半边身体,她不再躲避, 轻声答了一句“不”,转过头去找到他的唇, 吻了上去。
一吻完毕,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织玉转身环抱着他的腰, 头埋在柔软的锦衣中, 闭着眼睛, 大着胆子说:“我有点儿想你。”
虽然织玉有时会觉得他太肆意妄为了些, 让自己招架不住, 但是原来不知不觉中,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以至于竟然会觉得紧张不安。
此前她还以为自己的紧张不安来自于即将到来的婚礼,可是当见到他的这一刻,紧张不安忽然全都消失了之时,她终于明白,原来是因为她的想念,这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的。
她猜得到他听到这话会有多么的得意,赶紧补充道:“只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吗?”秦昀轻抚她背脊上优美的曲线,声音中似乎有些许委屈,“可是我很想你呢。”
织玉愣住,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更加抱紧了他,然后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嘴硬多说那一句,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也不止一点点。”
秦昀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他道:“嗯,我知道。”
织玉登时明白自己被耍了,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在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时又软了下来。
“换身衣裳,我们去见一个人。”秦昀突然话音一转。
织玉疑惑不已,这么晚了,有谁一定要现在见,她不由得仔细一瞧,秦昀的穿着有点儿像从前他假扮谢砚时的衣着,但又更正式一点,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虽然心有疑虑,她却没有多问,换上一套常服,便随着秦昀走了出去,还以为要出府去,谁曾想他们只是走到了文家的另一个院子。
这间院子织玉有些印象,此前一直空置着,这会儿里面却灯火通明,随着他们的到来,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那个身影,织玉顿时泪水盈满了眼眶,她飞奔过去,抱住那人,发紧的喉咙勉强挤出一个字,“娘。”
许久不见的虞三娘也落了泪,紧紧抱住她,母女俩互诉一番衷肠之后,终于记起在场的还有一人。
织玉抹去眼角的泪花,回头看着秦昀,阔别已久的羞涩再度浮现在她的脸庞上,她知道母亲被秦晴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心里期待着她能亲眼看到自己出嫁,但也知道这有多难。
且不说齐都波诡云谲的局势,就说母亲究竟该以什么身份出现,便是一个难题。秦晴曾说,若是被秦昀的敌人注意到了她的母亲,将会后患无穷,
所以后来,她早就没有了期待,此刻见到她,才会如此惊喜。
虞三娘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介绍,我们已经见过了,殿下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阿玉,娘是真心为你高兴。”
织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埋怨地瞥了一眼秦昀,秦昀回以她笑容,走上前来,“岳母不必如此客气,唤我照卿便好。”
虞三娘拒绝得很干脆,“知道殿下是真心对阿玉的,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逾矩。”
看到织玉脸色变了,她又忙安慰道:“阿玉,娘已经老大不小了,早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事,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秦昀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怅然,他握住织玉的手,什么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好了,傻孩子,不要担心为娘,开心些,马上要嫁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虞三娘摆了摆手,下达了逐客令,“我这一路上可累坏了,得赶紧休息了。”
说罢,一点儿也不留念地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织玉哭笑不得,如果说刚才虞三娘是为了她着想才坚持唤秦昀殿下,那现在,就完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愿打扰两人。
这样的好意,秦昀岂能不笑纳,他拉着织玉走出了文家。
齐都没有宵禁一说,月上中天夜市依然热闹非凡。
天幕中的圆月洒下温柔的光,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出游,脸上闪烁着幸福的笑容,一切都显得平和美好。
织玉忽然想起了在月鹿花灯节当晚发生的种种,仍然记忆犹新,那是她一度以为最快乐的时光,明明危机就潜伏在黑暗之中,可是他们却能放下一切恼人的俗事,只去感受着游玩的快乐。
现在的情形,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在这里,两人只走在人少的道路之中,因为担心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他。
冬日的寒风也被隔绝在人们的热情之外,吆喝叫卖声和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齐都不亏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其热闹程度远非月鹿所能及。
街边有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像是刚刚做起这份生意,糖人做成了四不像,引来围观的人的嘲笑,他不服气,又几番勾勒,做了一个新的糖人。
一旁的小孩子问:“这是兔子吗?”
摊主高兴地叫道:“没错,没错。”
其他人闻言看过去,长长的耳朵,肥肥的身体,的确看得出来是兔子,但也仅此而已,绝对算不上好看。
织玉瞧了一眼,忽然怔住了,那“糖”兔子看起来很粗糙,却和那一晚他送她的面具颇为相像。
思及往事,她握紧了他的手。
街道的尽头有一座高楼,相较于别处的灯火辉煌,高楼之中一片漆黑,洞开的大门就像深不可测的深渊。
秦昀拉着她走了进去,被黑暗淹没的一瞬,身后的门也应声而关,烛火渐次亮起,夜明珠在高处散发着光芒,将楼中的一切都照亮。
“这是什么地方?”织玉环视了一圈,看周围的陈设,这里像是一间酒楼,可是正是热闹的时候,哪有酒楼晚上不做生意的。
“摘星楼。”秦昀答道,带着她沿着楼梯向上,楼高五层,每一层又高的离谱,到达最上面一层时,从中间向下望去,只觉得高得让人眩晕。
幸而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尚能轻松应对,要是换了个普通人,只怕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秦昀边走边说:“齐都自古而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前朝有个商人,为了博人噱头,打算修一座高楼,但是修到一半,商人家道中落,便不得不停工了。后来前朝都城南迁,当时的皇帝看见此楼,觉得可惜,就命人将其完工,可惜还是因为太高了,没有多少人愿意上到这最高层来,楼下的生意倒是很好。”
织玉闻言,看向周围,果然五层的楼板之上空空荡荡,除了角落里燃烧的宫灯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绘得是难得见到的漫天星辰。
纤白的手指点在画上的繁星之中,织玉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窗户打开着,高处的风又要更冷一些,连她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