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玉听得一惊,忍不住看过去,只见青年身前站了个身姿袅娜的女子,一头乌发却盘了个妇人发髻。
那女子的背影看着颇为眼熟,织玉正想着是在何处见过,女子终于开口了,“明樾,你要是等不下去,大可以另娶她人,我绝无半点儿怨言。”
明樾?
熟悉的名字令织玉不禁站直了身子,这不是格木曾提过的名字吗?
她记得当时格木话里的意思,秦晴与这明樾仿佛还有些罅隙。
只是眼下的情况,罅隙的确是有,原因却很令人想不到。
虽然看不见那女子的脸,可是她的声音织玉却印象深刻,不是秦晴又能是谁。
来不及惊讶,那边的对话仍在继续。
发现幽会的其中一人竟然是秦晴之后,她便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以及别的情绪,忍不住全神贯注起来。
“另娶她人?”名叫明樾的青年冷笑一声,“当初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现在却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了?”
秦晴不说话了,她将身子一转,背对着明樾。
这时,织玉也终于能看到她的神情,低落、痛苦、纠结在她脸上一一呈现,可是她说出的话中却满是倔犟和不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为了报复我婆婆、你母亲才跟你在一起,你说我拿你当什么?”
织玉轻轻地摇头,看着那张和秦昀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们不愧是亲兄妹,都一样的会骗人,要不是自己看见了她的神情,大概也要以为她说的就是真心话。
“你——”只是另一个人却看不见秦晴的神情,明樾的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想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因为就在这时,除了随秦晴一起来的婢女之外,还有另一人也因他这一动作而感到紧张,弄出声响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人?”
等织玉意识到大事不妙时,明樾已经一跃到了她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出手。
两人在树上过了几招,跃下来到草屋前,打斗却依然不停。
正如织玉先前所预料的一样,对方并非泛泛之辈,她想迅速离开已是不可能。
“这个功夫,你是彦朝温家的人,是谁派你来的?”
织玉惊讶于他的敏锐洞察,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一场面时,秦晴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大叫道:“都给我停手!”
织玉果断停手,怕伤到秦晴,明樾也不得不停手,但他显然不放心,一把将秦晴拉到身后,仍然警惕地拿剑对着织玉。
“你放下,我认识她。”秦晴瞪他。
明樾不理会,“认识又怎么样,你也听到我说的了,她是彦朝人,多半是彦朝的奸细。”
织玉不禁笑了,“真正的奸细可不会像我一样坦白。”话是对着明樾说的,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秦晴脸上,在发现秦晴并未表露出太多意外之后,心下略沉。
“我相信她,她不是彦朝的细作。”秦晴又道。
明樾清楚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如此断定一定有她的道理,终于放下了武器,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织玉也跟着问道:“是啊,为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见秦晴的第三面,前两次见面,都是秦晴帮她解了围,乍一看,很像是秦晴看格木不顺眼,顺手帮了她。
如果只是这样,那秦晴怎么会笃定她不是细作?
织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第104章 少年时
月光如水, 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织玉、秦晴和明樾相对而坐,草屋前的石桌成了谈判桌。
仿佛是预见了这一幕,秦晴带来的婢女早早地将石桌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都不说话,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织玉看着秦晴,明樾也看着秦晴, 秦晴被盯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脸上纠结的表情一览无余。
我今天出门前该看看黄历,怎么净遇到麻烦事,秦晴在心里暗道。
但抱怨归抱怨,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织玉对她的态度与之前有所不同,她已经察觉到,也明白自己是伪装不下去了,干脆先安抚另一边。
“咳咳。”秦晴轻咳两声, 虽然不需要这样做,两人的注意力也都在她身上, 她看向明樾, “这位姑娘的确是彦朝人。”
明樾眉峰微动, 眼见着要皱眉说些什么, 秦晴抓住他的手, 轻轻摇了摇头, “听我说完, 她曾经为温家效命, 但现在已经脱离温家了。”
明樾眼中仍有疑虑, 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晴又看向织玉,这一回,她显得更加无措。
她实在没有想到,今晚会在这里遇到织玉,不仅暴露了她知道织玉的身份,还暴露了自己和明樾的关系。
不等她开口,织玉率先说道:“原来郡主早就知道我是谁。”
秦晴不做声。
织玉又道:“郡主屡次助我,是出于本意,还是受了谁的命令?”
眼见心爱之人被人咄咄相逼,明樾如何能忍,可是秦晴早未雨绸缪,捏了捏他的手心,制止了他的行动。
怕两人再打起来,秦晴连忙澄清道:“当然是出自我的本意,织玉姑娘,兄长既然答应放你离开,便不会食言,只是你的存在已经被许多人知道,就说那个格木,他也是知道你的身份才来找茬,我本来不应该管这些事情,实在看不下去才出面。”
此话是真是假,只有秦晴自己知道,见识过她骗人的本领之后,织玉懒得再去分辨,只是听了这话,庆幸与失落却同时冒了出来,扰乱了她的心绪。
织玉点了点头,看着秦晴的眼睛,她知道她还在意另一件事,“今夜我只是无意间误入此处,并未在此处见到别人。”
说罢,她便起身离去。
秦晴没有阻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之间,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樾听得一头雾水,当下再也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晴叹息道:“阿樾,你前些日子在莲花岛练兵有所不知——”
明樾黑着脸打断她,“别这么叫我。”
秦晴微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嫂子呀,不这么叫你该叫什么?”她慢慢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明樾霎时面红耳赤。
秦晴大笑着退后一步,待笑声渐歇,继续说道:“我大哥前些日子去了魏都和彦朝月鹿一趟,期间一直是这位织玉姑娘跟在他身边。”
明樾若有所思,“她和世子殿下……”
秦晴道:“正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有随我哥回都城,反而来了越郡。你道我今日为何会急匆匆地赶来这个地方,难不成是真看上了谁,还不是为了她。”
明樾睨她一眼,“她可不像领你的情的样子。”
秦晴一摊手,面上似乎很无奈,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没办法,他们有矛盾,我这做妹妹的遭殃。”
明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时,就代表着她的玩心大起。
他不禁同情起织玉来,转念一想,被她一打断,自己想说的话到现在也没说出口,正好可以转移一下秦晴的注意力,“我收到消息,都城近来很不太平,你留在端州也好,等那边的局势定下来,是不是也该考虑我们的婚事了。”
秦晴沉了脸,“阿樾,我们早就商量过,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迟早要回都城去,而且,绝对不会是在局势已定之后。我也不需要你们明家站队,但你们最好不要跟我哥对着干,否则我不会留情面。”
“反正你心里永远只想着你哥。”明樾别过脸去,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你该不会是在吃我哥的醋吧?”秦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正想调侃两句,忽然觉得不对,握住明樾的手臂,“明家是不是有别的动作?”
也不等他回答,又懊恼道:“我不过几天没盯着,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看来我得找个机会‘上门拜访’一番。”
明樾冷冷地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半晌才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明家牵扯进来的。”
***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秦晴不再藏着掖着,没事就以各种理由来接近织玉,即使织玉再三表示她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秦晴和明樾的事情,即使织玉挑明了自己和秦昀已经分开,秦晴依旧乐此不疲。
虞三娘不知道其中原由,还以为是秦晴平易近人,本着多一个朋友的心态,十分乐见其成。
织玉无奈,只得答应秦晴的相邀。
次数多了,她和秦晴渐渐熟悉起来,思索良久之后,也想借此机会解了此前的一些疑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织玉拿出一枚铜钱,是她曾经在彦朝长公主遇刺的地点捡到的,花纹奇特,后来她知道这是萧洛漪遗留在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