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三娘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钱,慷慨地又送了他们不少,这邻里间的关系迅速拉近,平时串个门一起聊聊天倒也没什么,可是听说织玉尚且未嫁之后,众人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这不,织玉刚刚将一个来给她说媒的邻居送出了门,那人还不死心地在门口说:“姑娘,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我那外甥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又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你嫁了他,以后只要吃香的喝辣的的份。”
织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人神色一僵,脸上流露出不快。
虞三娘不知何时也跟着走了出来,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放心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考虑,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害羞。”
她将织玉的拒绝曲解为害羞,那人面色稍霁,终于走了。
虞三娘将门一关,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织玉:“她说的那孩子我也见过一面,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阿玉,你真不考虑考虑?”
织玉再度摇头,虞三娘还不死心,想起打听到的另一件事,又说:“中秋节当天傈塬部落在城外有篝火宴会,听说半个端州城的人都会去,你要不要也去?”
这么大的盛会,织玉也听说过,傈塬部落是越郡人口最多的部落,每逢盛大的节日他们都会举办宴会。
但中秋这次又有所不同,他们不讲究团圆一说,这一天的宴会最大的特色便是未婚的青年男女可以在宴会上尽情载歌载舞,若有两情相悦的,便能交换信物定下终生。
织玉如何不能看出她眼中的希冀,还有这些日子的忙里忙外,都是为了自己,她只能叹息一声,将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娘,我其实……已经做好打算,终身不嫁。”
虞三娘呆了片刻,忽然落下泪来。
织玉也呆住了,她预想中的质疑、劝说、不解全都没有出现,反而虞三娘的眼里只有心疼。
虞三娘抹了抹眼泪,啜泣道:“阿玉,都是为娘无能,要是当初没有将你弄丢,你就不会进温家,也就不会吃那么多苦,更不会连嫁人也不愿意了。”
织玉猜到她误会了什么,连忙否认道:“不是的,娘,跟温家无关,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了许久,织玉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在这一刻,连她自己都感到了茫然,究竟是为什么呢,也许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答案,可是她不敢去想,更无法说出口。
显然她的话并不能安慰到虞三娘,虞三娘仍在默默流泪,织玉无奈之下,只好说:“我去便是。”
第103章 明樾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一大早上,织玉便感觉到了端州城不同寻常的热烈氛围,街上说说笑笑的青年男女明显多了起来, 首饰店成衣店的生意也异常火爆。
虞三娘未雨绸缪,早早备妥了需要的东西,亲自动手为织玉梳妆打扮了一番, 又换上了一套流光溢彩的新衣服, 这才满意地让织玉出门去了。
织玉摸了摸发间的珠钗, 上一次这般盛装, 还是在怀燕宫中,都是自己不情不愿的局面,她苦笑着往篝火宴会的场地而去, 一路上受到不少注视。
这注视从何而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相貌还有几分耐看,打扮一番也足够让人惊艳,再加上是个生面孔, 注定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一点,在她来到宴会会场之时得到了验证。
傈塬部落的宴会在端州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巨型的篝火在中央燃烧, 照亮了每一张动人的面孔, 鼓声乐声不绝于耳, 一群穿着傈塬部落服饰的青年男女正围着篝火起舞。
织玉找了最外圈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 很快, 这里就变得不再僻静, 先是一个神情羞涩的少年走了过来, 隔着很远的距离, 却不住地拿眼神瞟她,仿佛想同她说话似的。
织玉主动望向少年,少年却脸一红将头埋了下去,她只能无奈地笑一笑,将视线放到场地中央的火焰上。
“你……”
过了一会儿,少年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刚刚开口,又有一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魁梧的身材,不善的眼神,赫然就是织玉刚到端州城的那一天遇到的格木。
“格木大人,您怎么来了?”少年惶恐道。
“走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格木不留情面地一把推开他,居高临下打量着织玉,眼神仿佛能吃人般。
少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格木看起来心情极差,他想帮助眼前的美人,却又碍于格木的威慑,只能离开。
“有什么事情吗?”织玉站起身,看向格木,面上沉静如水,完全不对他感到害怕。
格木见状一愣,以往当他露出这副表情时,人们的反应要么是恐惧躲闪,要么是唯唯诺诺,像这般的平静的,还是少数。
他忽然忘了自己最初走过来时是想说什么,就这么愣在那里,直到另一个不想见到的人出现,走到他们中间,阻隔了视线。
是秦晴,她穿着一身傈塬部落的长裙,走动时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格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场宴会是为未婚男女举行的,你这个妻子都不止娶了一个的人,也好意思出现?”秦晴毫不掩饰言语中的鄙夷。
格木怒了一瞬,面前的人总来坏他的事,偏偏他还得罪不起,真是叫人憋屈不已。
“郡主应该知道,我格木在族中的确有这个特权,而现在,我就看上这个女人了,郡主恐怕没有理由阻止。”
秦晴笑了笑,“傈塬部落的规矩我当然懂,也不会阻止,不过凡事讲求一个两厢情愿,若是她不愿意,今天你就别想过我这关。”
织玉听了个半懂不懂,但也知道他们在谈论与自己相关的事情,立刻摇头道:“抱歉,我不愿意。”
她依稀记得这场宴会上,有情的男女可以交换信物,一旦交换了信物,便算定下亲来,她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可没打算真的与谁接触。
“听到没有,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是快走吧。”秦晴接着她的话说。
格木瞪着她们,迟疑一瞬,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走到一半,大约心里实在气不过,转过头来扔下一句:“你也别太得意,我刚才看到明樾了,让明家人看到你在这里……”
他话没说完,挂着笑容离开,她相信其中的意味秦晴自然清楚。
明樾是谁?
织玉听到此处,眉峰一动,她只知道秦晴那短命的亡夫便出身端州的世家明家,以及秦晴和明家人闹得很不愉快,或许她并不乐意与他们碰面。
果然,秦晴的脸色也变了,她明显心绪不宁起来,随便安抚了织玉几句,亦匆匆离开。
两人一走,凉亭再度冷清下来,一开始,远远瞧见方才的剑拔弩张,没人敢靠近,渐渐的,人们发现秦晴和格木都没有再出现,好奇便战胜了恐惧,忍不住过来与织玉攀谈。
织玉打发走几人之后,实在不想再费心思去应付众人,环顾四周,走进了场地旁边的树林之中。
篝火驱不散树林中的黑暗,她并非第一个来到树林中躲避热闹的人,织玉无声地在林中穿行,听着耳边传来的暧昧低语,耳朵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扰人心神的话语终于停歇,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林中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边上是一间草屋,屋前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明亮的月光下,草屋内一片漆黑,像是荒废了许久,石桌和石凳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织玉没有贸然上前去,而是跃上草屋旁一棵大树,倚着树枝,用枝叶遮挡自己的身形,等待篝火晚会的结束。
她闭目养着神,没过多久,树林中又传来了脚步声,先后有几人向草屋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睁眼看过去,从树叶的间隙中,只见先来的是个俊美青年,站在草屋前,望着来时的路。
一眼便知是来幽会的,织玉顿时失了兴趣,不再去看,继续闭目眼神,很快,耳朵中传来了另外两道脚步声,其中一人走到空地边上便停了下来,另一人则是向青年走了过去。
大概是哪家的小姐,出门还带着婢女,难怪要选这么僻静的地方。
织玉这么想着,幽会的两人已经说上话了。
她实在不想去听,但如此安静的地方,想不听见也难,至于悄悄离开,那青年身上配着剑,不知功夫深浅,也许自己一动便被他发现,那时可有理说不清了。
“我们一定要这么偷偷摸摸吗?”率先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长久的沉默,另一人迟迟没有回应。
“二爷,小姐的难处您应该知道。”终于有女子的声音了,但却是站在边上的小丫鬟。
“我当然知道,我若是不知道,何必还在意世人的看法,早就应该上门提亲了。”青年冷笑一声,话语中有压抑不住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