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_濯玉君【完结】(100)

  “那你……”织玉追问道。

  “别急嘛,我还没有说完,我知道的,是行宫的另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拖长了声音,看向岿然不动的谢砚,“和你有关。”

  谢砚怎么会和行宫扯上关系?

  织玉疑惑间,听着云浮道长的讲述,终于明白了其中曲折。

  原来长公主自来到月鹿之后,多次延请他前往行宫,一则是为了作法事驱邪,二则却是想让他对夺嫡一事作一番推演。

  “这老道我怎么能应,参与皇家纷争,不出事还好,出了事,我这小命就不保,万一动了紫微星的命轨,还要遭天谴。”

  他絮絮叨叨讲了半天,总之他一直推脱,终于惹得嘉乐长公主不满起来,所以当陶驸马出事,嘉乐长公主又请他去时,便不情不愿地去了。

  “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夫妻不合,不过这本来也不关我的事,谁料要离开之时,陶驸马的心腹找到我,让我帮忙带一个人出行宫,他用整个清源宫的安危威胁我,我只好照办。他告诉我,他们会将那人藏在送菜的马车中运下山去,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那人平安进入清源宫中。”

  “所以你假装帮那小吏的忙,让他把东西运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让藏在其中的人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织玉将两人的话一串,如此猜测道,“那人是谁,现在人在哪里?”

  “自然早就被接走了。”云浮道长答道,“至于那人是谁这个问题……”

  他突然看向谢砚,苍老却矍铄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迟疑,“你应该猜得到是谁。”

  谢砚颔首:“是我这一趟要找的人。”

  云浮道长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身不由己。”

  “道长放心。”谢砚难得主动宽慰人,“我还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此事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怪不到你的头上。”

  这就是全部的讲述,织玉只觉得云浮道长时而正经时而荒唐,难以判断他说的是否是实话。

  只是看见谢砚未曾有任何疑问,也只能暂时相信。

  若他没有说谎,清源宫的嫌疑倒是排除了,因为他曾言明,陶驸马的心腹让他帮忙,正是因为陶驸马和嘉乐长公主有嫌隙,陶驸马一出事,他们便怀疑是嘉乐长公主动的手,赶紧将藏在行宫中的某个重要人物送走,以免被嘉乐长公主发现。

  这是嘉乐长公主和陶驸马之间的恩怨,也许能够再一次验证嘉乐长公主就是幕后真凶,却还是不能凭借此找出那几个逃走的刺客。

  另外,织玉手伸进荷包之中,握住那两根细丝,在刺眼的日光中看着谢砚与云浮道长道别的身影,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那个想要杀那小吏阻止她查这件事的人,究竟会是谁?

  第78章 遮掩

  金色的日光照耀在静月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招展的酒旗不疾不徐地飘摇着,饭菜的香味自河边的酒楼飘出,吸引着肚饿的过客频频回头。

  时至晌午, 织玉和谢砚从清源宫的小门出去,穿过河边少有人至的小路,越过一道紫藤萝装饰的花门, 走入了喧闹的街市之中。

  走在安静之处, 述说秘密尚要怀疑, 暗中是否有人偷听, 在人群之中,反倒变得安心了起来,除非靠近了听, 不然怎样的话语, 都会淹没在人海之中。

  她有一些疑问,平时或许难以启齿,如今时间紧急,倒也顾不得了, “公子,你和云浮道长认识多年了?”

  “我还以为你要先问那个人是谁。”谢砚漫不经心地说道, 目光落到酒旗之上, 慢悠悠地答道, “多年算不上, 五年前我落魄失意, 遇到他与人对弈, 故意捣乱叫他输了, 把他气的不行, 非要给我算一卦, 结果算完什么也不说,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徒弟,我不肯,他也就走了。”

  织玉不信有这么简单,两人之间语气熟稔,显然还有许多别的渊源,但他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多问,她能看得出来,今日云浮道长这么容易就说出来了,自己还是沾了他的光。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阵,谢砚走在前面,步履悠闲,像是出来游玩的,织玉却没他那么好的心情,温家的事就像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实在提不起兴趣欣赏河边的美景。

  织玉终于忍无可忍,“你现在要去何处?”

  谢砚回头睨她一眼,了然一笑,抬了抬下巴,“不饿吗,先吃个饭吧。”

  被他这么一问,鼻尖又恰好飘过一缕饭菜的香味,织玉本来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也不禁感到了一丝饥饿,一大早天刚亮就出门,又在郊外和城里奔波这么久,的确该休息一下了。

  走进最近的一家酒楼,受近来紧张局势的影响,酒楼中的食客不多,小儿见了他们,一男一女,容貌出众,衣着不俗,一看就是舍得花钱的,顿时脸笑得皱作一团,迎上来热情地招待起来。

  小二带着他们到了临河的位置,织玉坐在谢砚对面,看着他侧身与店小二点菜时的侧脸走神,忽然感觉一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环顾四周,却没有异样。

  “怎么了?”这时,谢砚点好了菜,小二笑容满面地下去了,只有两三桌人的二楼上空旷安静,唯余窗外流水潺潺之声。

  并无异样,织玉心里纳闷,难道是她神经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

  菜上上来,她当真是有些饿了,默然不语地吃着饭,没一会儿就小半碗饭见了底。

  肚子被填报,心情仿佛也好了一些,织玉拿手帕擦了擦嘴,终于有闲心问道:“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栾辙呢?”

  在宋府待了太久,她差点儿忘了,月鹿对于谢砚来说,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他竟然独自出现在了清源宫,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和栾辙难辞其咎。

  “他另有要事。”谢砚漫不经心地答道,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花纹,视线落在她的唇边,忽然隔着桌子向她伸出手。

  “别动。”织玉正要闪躲,听到这一句轻柔含笑带着宠溺的话语,怔了怔,回过神来时,他的手指已经落到了她的唇边,轻轻擦拭着。

  生长着薄茧的指腹有些凉,又带起些痒意,织玉被这亲密的动作吓了一跳,湿润的双眸盯着他,好像受了惊的小兽,怯意渐起,而恼意亦随之而来。

  就在她即将起身之时,谢砚却适时地收回了手,冰冷的视线滑过窗外缓缓流动的静月河以及河面上破浪而行的游船,回首揶揄道:“有水珠。”

  织玉的脸红了一瞬,意识到应该是刚才喝的水没有擦干净,又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手指,于是脸变得更红。

  谢砚起身准备离开,织玉也跟着站起来,这时,窗外河面上,传来了艄公的一声惊呼,以及用月鹿方言叫的一句“哎呦,客人您这是在干什么”。

  她闻声望过去,只见河面上一艘小船顺水而下,婀娜优美的身影立在船头,背对着她,似乎是在发怒,兀自将脚边的木箱踢进河水之中。

  无理取闹的客人?

  织玉只望了一眼就准备收回视线,但那身影仿佛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忽然转身看了过来。

  看到那身影的正脸,织玉心中一惊,又是她,那个在温家地道中的女人。

  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出现过,织玉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一看到她,那天她和谢砚的对话又冒了出来。

  “在看什么?”

  谢砚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织玉犹豫了一瞬,将半掩的窗户彻底推开。

  霎时间,仿佛连流水声都大了一些,充满烟火气的河畔景象完全映入眼帘,船头的人影一惊之下,迅速踏入船舱,只余一道红色的倩影。

  没想到对方忽然做贼心虚起来,织玉一时无语。

  她转头看向谢砚,却只见到他将目光从静月河上移过来,平静到看不出一丝波澜的神情,叫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惯会隐藏真实的想法,织玉并不失落,只遗憾又错过了一个机会。

  时候已不早,下午她还打算去一趟檀香寺,便不欲纠缠此事,谁料这次反而是谢砚主动问她:“想知道她是谁?”

  织玉一怔,正准备搪塞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几天前在宋府,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时,似乎也是同样的眼神。

  那个时候——

  思及此,织玉一咬牙,“是。”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忙碌了一下午的郡守王大人,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自案牍之中抬起疲惫的脸,连连唉声叹气。

  自打驸马遇刺后,他这郡守夹在三皇子和长公主之间里外不是人,整天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想着明日朝廷派来的钦差就到了,自己今晚可以睡个好觉,谁料那刑部侍郎林安竟提前来了。

  他只能又忙不迭地安排起宴请刑部侍郎的晚宴来。

  “长公主、三殿下、温家都得请上,还有月鹿有头有脸的家族……将库房中珍藏的那坛贡酒取出来……安排几个舞娘来跳舞,领头的记得找个长得漂亮的,林大人就好这一口……赶紧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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