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上下打量她,目露赞许:是个好坯子。
凤仪女官问我:「你就是欢姨娘?」
我微微福了福:「是。」
凤仪女官连忙看向道姑:「静虚仙姑,您瞧。」
道姑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道:「大人容我和她单独谈谈。」
第16章 .
静虚道姑带我单独进了一个花厅。
她说:「我知道你的年头已经不短了,修行也不易,若是就此离去,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笑出了声。
既然说开了,我也就不装了。
「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
她的手伸过来,掌心握着一张天雷符,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我轻轻吹了一口气,天雷符便成了一张废纸,飞走了。
静虚道姑吃惊地看着我,连退三步:「你,你有此道行,不好好修炼以期早日得道,为何还要搅和在人间!」
我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示意她坐。
「我教你一样,你看不出深浅的妖,就不要试探了,断断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她不坐,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轻笑摇头:「放心,青云观好容易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天才,我也舍不得让你折在我手里。」
她这才坐下了,但脸色依然不善。
我问她:「霍皇后请你来,无非是为她妹妹辟邪。你可找到原因了?」
静虚皱了皱眉。
我说:「哦,你没找到啊。只不过发现府里有我这个妖,便认定我就是那祸根?」
静虚有些狼狈,但嘴硬:「你是妖!」
我低笑:「你这是偏见。人能闯的祸,比妖可大多了。」
她还有理由:「整个侯府都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气,你会食人!」
我低笑:「我是食人,但只吃万恶之人。」
霍氏这样的英烈遗孤,而且人品端正,命格又极为贵重,根本不在我的菜谱里。
我要是吃了她,是要拉肚子的。
静虚不信:「妖就是妖,你不该在这里。」
我说这可由不得她,甚至都由不得我。
正说着,孙濒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远远看见我们,他就勃然大怒。
「欢儿!」
他惊魂未定:「欢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摇摇头:「侯爷放心。」
我还热心帮他们互相介绍呢:「侯爷,这位是城外青云观的静虚仙姑,皇后娘娘请来的。」
静虚冷道:「侯爷,她是妖物!若是想家宅平安,最好让贫道除了她!」
孙濒深吸了一口气:「劳仙姑费心了。」
说完拉起我的手就走。
静虚追了出来。
「平远侯,你休要执迷不悟!」
第17章 .
孙濒没有执迷不悟。
他若是执迷不悟我倒还看得起他。
小道士一身正气劝不动他,可凤仪女官却深谙人性,她告诉孙濒,若是留我这个妖物在家里,会克他的前程。
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他就答应了。
也是他们运气好,当天晚上遇到了天狗食月。
我是拜月修行的妖,当时便很不舒服,懒懒地躺在床上不起身了。
对外只推说是着了风寒。
睡到半夜,小翠端了一碗药进来让我喝。
我头晕想吐,道:「大半夜的喝什么药,不喝。」
小翠低声道:「姨娘,侯爷亲自去给您求的药,您还是喝了吧。」
我推脱了几次都推脱不掉,总能撑着疲惫的身子起了身。
一回头,小翠跟鬼似的站在床头盯着我。
手里端着个药碗,药汤还隐隐闪着金光。
……青云观的老祖仙去之前曾经留下三道神符,可诛天地大妖。
看来这次静虚道姑是下了血本了。
小翠把碗往前递了递:「姨娘,快喝了吧。」
看那样子,若是我不喝,她就要泼到我头上来了。
我只能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脸色一变。
小翠顿时又紧张又兴奋:「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憋了半天,才道:「好苦。」
小翠:「……」
我让她端了清水来给我漱漱口,然后就躺下了,皱着脸道:「药也吃了,不要吵我了。」
她连忙应了一声,服侍我躺下。
见我背对着她,她又用镜子偷偷地照我。
这个思路是对的。
天狗食月、金符镇身,道行再高的妖,或可装作若无其事,但在连通阴阳的镜子里却未必守得住人形。
除非妖的本体就是人。
小翠镜子里照出来的,是她的前主人,倪欢的脸。
门后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18章 .
我脱了身,霍氏却倒霉了。
身为女子,出嫁从夫,娘家人不能插手太过,会被人诟病是不把自己当夫家人。
这人世间的怪道理,真多。
孙濒义贴脸警告了霍氏,让她不要再无事生非。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背后嘲笑她。
消息传到了宫里,说霍氏为了争宠,让皇后帮着她污蔑宠妾是妖。
哪怕贵为皇后,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把人先撤了回去。
过了几日我身体彻底好了,小翠又说霍氏请我过去。
小翠得意地道:「她是要向您道歉呢。」
我听了深深地叹了一声。
说真的我觉得她有点烦了。
她对我的心思浑然不觉,还跟在我身后叽叽歪歪。
「姨娘您这次也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
第19章 .
霍氏病得都快死了。
前几日算是死里逃生,将将养好一点点。
我过去,她明明不想见我,却得强迫自己见我。
她客气地请我坐,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瞧瞧这可怜的模样。
连我都有些怜惜她了。
我说:「能否让我单独与夫人说几句?」
张妈妈她们原是不肯,但霍氏让她们出去。
她一脸坦然,仿佛接下来我要如何羞辱她,她都愿意受着。
我低下头笑了笑:「夫人,自从我进了侯府,夫人有哪一桩苛待了我?」
没有,根本就没有。
她对我始终很客气。
我们,至始至终,也没有仇。
她行事也始终光明磊落。
甚至我都觉得她,太善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总有一种自己是什么罪人的感觉。
我诚心发问:「夫人为何总是在自责?」
霍氏说:「因我身子不好,连累你背了那样的罪名,你不生气吗?」
我说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霍氏哑然。
我笑道:「夫人,我喜欢你,你很好。而且……」
当着她的面,我把头拧了下来。
霍氏:「!!!」
我淡淡道:「你们也没有说错。」
我本就是妖。
既然不存在栽赃诬陷,我自然一点都不委屈。
第20章 .
我很快就把头给安了回去。
主要是霍氏还在病中,被吓坏了可不好。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我说了,我喜欢你。」
……可能并没有什么安慰。
她的视线飘向紧锁的大门,可能想求救,但更大概率是在想门口那些对她忠心耿耿的仆妇的性命。
我说:「这是倪欢的头。」
一句话,让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你,你,她……难怪,他对你如此偏爱……」
我活动着脖子,道:「你高看他了。」
霍氏不解。
事到如今我逐渐失去耐心了。
「你需得帮我办件事。」
第21章 .
这事,还要从当初我在山上捡到这颗头开始说。
那一天我在墓里睡得正香。
突然一具尸体被扔到了我的墓地上方,滴下来的血尽数被我吸收了,也叫醒了我。
我从墓地里爬了出来,见那女尸生得貌美,便摘了她的头来用。
只是我虽然是做妖的,也是有原则的。
这女子被割喉而死,头颈相连处只剩一点肉皮连着,血淌入地底下几乎染红了我的棺椁。
绝无善终的可能。
我拿了她的头,总得帮她报仇。
在这女子的记忆中,她是身份尴尬的平远侯糟糠,幽居于城郊小院。
当初她可以和孙濒共患难,却无法共富贵。
倪欢认为只怪她自己。
怪自己身份卑微无法替孙濒带来联姻的好处。
怪自己无父无母,所以没有三媒六聘,害他被人嘲笑是无媒苟合。
那日她心情烦闷除外散心。
无端端闯入两个莽夫,将她追到林子里,蹂躏后割喉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