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也是镇子上的人，大家攀亲带故的，彼此都认识。
“这位女士，你这样是犯法的！”民警对周太太道。
“我犯了什么法？”周太太激动起来，“就这些破烂吗？值多少钱，我都赔给她，我赔得起！”
“这家店铺的工艺品，都是薄胎瓷传人宋良先生自己做的。薄胎瓷的手艺，政府规定可以任由手艺人自己定价，是艺术品，多高都不算违反市场价格。”民警告诉周太太。
周太太整个人愣住。
宋明珠听到了这里，这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不动手。
一旦妈妈动手了，打人的口实落下来，民警也不能偏袒她。
周太太一进门就砸东西，妈妈早已计划好了如何整死她，看她这样嚣张！
“你、你们沆瀣一气，我要去市里告你们，告到你们倾家荡产。”周太太的脸一下子通红，是气急了，又指向了民警，“还有你，徇私枉法，我也要告你！”
“随便你告。”孙佳慧冷冷道，“我马上把这些碎了的工艺品整理一下，你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
民警请周太太去镇子上的派出所配合调查。
周太太不走，骂骂咧咧的，就被两个民警给架走了。
看热闹的人，此刻也慢慢散去。
宋明珠看着满地的碎瓷，问她妈妈：“阿妈，你怎么懂法了？”
孙二胖还在旁边，得意解释：“上次你阿妈跟人家打了起来，我们教育了她半天。咱们根本不必要打架，咱家有政府承认的薄胎瓷手艺传人。只要把自家做的工艺品去镇子上的工艺品鉴定所上个证书，它的价格就可以上万块一个。平时咱们卖十块钱、二十块钱不要紧，咱们也不欺负人。但一旦被人欺负了，就吓死他们。”
孙佳慧：“对，这是二胖的主意。咱们也不要人家真的赔上万块。只要有人闹事，拿出咱们的证书，他们立马就乖乖赔罪。”
宋明珠感叹不已。
“真厉害！”宋明珠道，“没想到，爸爸那个传人的证书，如此有价值。”
“可不是。”孙佳慧很骄傲，然后又说起了周太太，“她砸了我十二件东西，我一个个数着呢。每一个的证书上都是好几万，到时候我就拿去告她。她要是赔钱正好，不赔钱也要让她道歉，气不死她！”
宋明珠忍不住笑起来。
如此一来，周家再也不敢来闹事了。
真是再好也没有的。
宋明珠帮着她妈妈收拾，把碎瓷都扫起来，装在纸箱子里，等着给周家算钱。
汤泽看了眼一旁的孙二胖，有些钦佩：“二胖把法律法规研究得很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真了不得。”
孙二胖非常难得不好意思：“就是随便看看的。”
孙佳慧接话：“二胖从小就聪明，要不是数学不行，他绝对比明珠考得好。”
“对，我打小数学就不太好。”孙二胖笑道。
中午，孙佳慧把被周太太打碎的瓷器证书找出来，一个个算价格。
这些证书，都是镇子上的鉴定所随便给的，两块钱一个，工艺品的价格都高得离谱吓人。
孙佳慧算了算证书上的价格，周太太打碎的，一共值十七万呢。
“你爸爸半天的工夫，做了价值十七万的工艺品。”孙佳慧还跟宋明珠开玩笑。
宋明珠也忍不住笑起来。
宋良：“吓唬吓唬人家就算了，可别真的要人家的钱。”
“我知道。”孙佳慧道。
孙佳慧把这些整理好了，带着它们去了镇子上的派出所。
周太太还在派出所里收押着，不过派出所问了她丈夫的电话，已经通知周先生和周远尧过来接人了。
就在孙佳慧和宋明珠进来的时候，周先生和周远尧也来了。
宋明珠看到了周远尧，终于明白周太太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宋明珠把周远尧的脸挠花了，有特别清晰的痕迹。
周远尧看到了她，一下子沉了脸。
民警让他们进了同一个会议室，进行调停。
“这是工艺品的证书和价格。”孙佳慧把东西递了过去，宋明珠也把碎瓷的纸箱子端了上来。
孙佳慧把纸箱子也往他们跟前一推，“一共十七万，赔吧！”
周家众人齐齐变了脸。
周太太整个人都要抓狂：“你讹人，我要去工商局告你！”
“你告呀，这是国家合法的鉴定证书，工艺品卖的是手艺，不是成本，你个蠢货！我先生是薄胎瓷的手艺传人，国家给他的特权，你可以不买，但我们可以定价。”孙佳慧道，“这些证书都是合法的，你不赔钱咱们就打官司喽！”
她这副态度，把原本还想要说话的周先生都镇住了。
第18章 挤兑
宋明珠一直在旁边，看着她阿妈挤兑周家众人。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周远尧身上。反而是周远尧，一直在看她。
昨天打架，周远尧好像被打清醒了点，居然对宋明珠没之前那么恨了。
也许，是宋明珠的动手，让他明白，宋明珠不是在闹脾气，而是真的不想跟他了。她说的分手，都是真的。
一旦要失去宋明珠，周远尧又开始不舍得了。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属于他的时候，他不珍惜；得不到、或者失去了，才觉得宋明珠这个人特别好，无论如何都想要追到手。
假如宋明珠这次回头了，下次遇到了“婆媳”矛盾，他还是会把宋明珠踩到尘埃里去。他永远都不会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只能看到自己失去的。
这种性格，怪讨厌的。
宋明珠看透了他的本质，对他的深情款款丝毫不动心。她甚至没有递一个目光给他，对他在场表示毫不在意。
那边，周先生已经开口了：“这件事，是我们不对……”
“谁不对？”周太太不乐意了。
“你闭嘴！”周先生厉喝，把他太太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看向了孙佳慧，语气转为和软，是很认真求和的态度。
十七万，他家里是拿得出来，可心痛啊。不是豪门大户，普普通通的人家，随意丢了十七万，谁能淡然处之？
周家是有点钱，也有点人脉，一点点而已；而那点钱和人脉，让周太太和周远尧都飘了，还以为自家是顶级豪门呢。
周先生自然也自负，此刻却知道钱更加重要。
“老板娘，你看这个怎么处理？十七万的确有点多了，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周先生问。
孙佳慧也看到了周远尧脸上的伤，知道自家闺女没吃亏。
她心里的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又见周家给她低声下气的，她也不是那种真固执的人，当即道：“当然可以商量。”
“那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三百块吧。”孙佳慧道。
她那些工艺品，平时也就是卖二三十块钱一个。
周先生：“……”
周太太立马叫起来：“你看看，你看看！她那些破烂，就值三百块！录音了没有，咱们去告她！”
周先生快要被自家这婆娘气死了。她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非要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对家很明显是不打算计较钱了，而这婆娘还嚷嚷这么一出。
录音了有什么用？
人家平时怎么卖，是人家自己的事，但有了鉴定证书，人家就要你十七万，你一点脾气也没有。
打官司当然也可以。
然而，在周先生看来，打官司既费钱又麻烦，还不吉利。
能不走打官司这条路，最好不要走。
“你闭嘴！”周先生再次吼她，“你再多说一句，回去你就给我滚蛋！”
周太太瑟缩了下。
周远尧也怕他爸爸，在旁边默不作声。
“老板娘，这是五百块，您收下。”周先生从钱包里拿出了钱，比孙佳慧开的价格多了两百。
孙佳慧淡淡看着他们：“想要我收下，也很容易，让你老婆给我道歉，态度要诚恳。”
周先生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道个歉，省下十七万，多么划算；或者省下一场官司，也是很划算的。
他看向了他太太。
“道歉。”他道，“跟老板娘说你错了，说完了咱们就回家，这件事我也既往不咎。你若不肯，咱们没完，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的威胁很有力度。
周太太满脸震怒。
她不肯说。
民警也劝：“这件事你是不对，道个歉大家就过去了，何必闹僵嘛。老板娘已经很大度了，碰到了贪婪的，今天没个十七万，你们走得了？”
周先生：“道个歉，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周太太快要气哭了。
她目光转了一圈，看到了宋明珠，立马把她当薄弱的入口：“明珠，你说句话！原本就是你不对，你打了远尧，我才找你妈说道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就当自己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