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卉再次评价:“你比闹闹都闹腾。”
宝意据理力争:“她先学我说话的。”
那模样,仿佛在告状。
申卉:“……”
这哪里母女,这分明是幼儿园同学。
闹闹笑累了,终于恢复冷静,开口说:“我想吃东星斑。”
大概是笑得太久,嗓子哑了,这次真不是故意的,但说话更像妈妈了,她自己没绷住,又把脑袋埋进爸爸怀里,笑得浑身发颤。
宝意看向申卉,满脸写着:你看,明明是她很过分。
申卉额头满是黑线,扭头看涂静:“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你。小述实在是受苦了。”
涂静反应了一下才听懂她口中曲折的玩笑,抿唇笑了下:“我看周嘉述挺乐在其中的。”
申卉颇不认同,觉得是梁宝意太会黏人,周嘉述分明是习惯了。
宝意实在说不出话,喊久了累得慌,拿出手机给周嘉述打字,说刚刚在医院,她在输液大厅做雾化,他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旁边一对儿情侣也分开,男生一边输液一边给三五个女生联系,都来不得打字,全打语音,一口一个宝贝,宝意都听见了。
——渣男。
宝意评价。
周嘉述打了个问号给她:你在暗示什么?我去接老徐的电话。
老徐是公司的产品经理。
宝意咧嘴笑:我就是跟你分享个八卦,你干嘛这么严肃。你以为渣男很容易吗?像你这种回消息不积极分子,是没有当渣男的潜质的。
倒回去看消息记录,都是宝意喋喋不休,他言简意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待见她。
但周嘉述对大多数人和事都很冷淡,对她已经算是有求必应句句有回应。
他在她面前也没有秘密,各种密码堂而皇之地告诉她,全用她生日,包括银行卡密码和手机解锁密码,手机可以随时递给她,所有的钱交由她保管,打电话会第一时间接,遇到事会马上处理,对她的请求从不拒绝,哪怕一些心血来潮的灵机一动。
他是个叫人很安心的伴侣。
宝意继续说:而且我发消息是我嗓子很痛,你干嘛非要打字回我。
周嘉述的脸上露出几分无语,那种淡淡的不耐也很耐人寻味,不了解的或许会误以为他是不耐烦,但其实他只是被戳穿了有点尴尬的神情。
于是宝意笑得欢畅,两个人凑得极近——主要是宝意凑他近,之后一个打字,一个低声回答,说些没营养话,周嘉述原本以为她意有所指,听了会儿才明白她就是单纯无聊,只是他没这么跟她聊过不大习惯,以前都是听她说话,没有太大的感触,回忆起来才发觉,她嗓子好好的时候,原来每天要说那么多话。
她看着闹,心思却细,寡淡无味的生活,能被她咂摸出许多的色彩。
她也不是话多,只是喜欢和他分享,同不熟的人往往礼貌克制。
被夹在中间的闹闹深觉自己是个电灯泡,十分识趣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开始吃餐前甜点。
涂静和申卉在说话,间或看那俩人一眼,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这俩人跟年少时候其实没两样,周嘉述少年老成加上失语静默,跟梁宝意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有时看着半天都不见得比划半个字的周嘉述,会觉得梁宝意实在可怜,仿佛热脸贴冷脸。
可偶尔看着喋喋不休的宝意,和眼神虚空没什么焦距显然对周遭不感兴趣的周嘉述,又会觉得他实在可怜,仿佛被迫承受她的开朗。
但谁又能料到,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甘之如饴。
大概爱情的确不讲什么道理。
得知五个人在这里,两个爸爸也来了,后来又来了个几个朋友,小小的包厢不停地加餐加位置,一顿饭战线拉得冗长。
小孩耐不住性子,没多久就想走。
涂静细心发现了,觉得宝意其实也不大坐得住,于是大手一挥,让这一家三口早点回去。
申卉把车钥匙给周嘉述,但他没接,他们倒是开了两辆车,但不确定要不要送朋友回家,所以周嘉述礼貌说他已经叫了车。
到了餐厅楼下,他点开打车软件,却被宝意堵了回去,她笑说:“我们走回去。”
冬日天黑得早,这会儿城市已经华灯初上,灰蓝天幕渐渐奔向浓黑。
冷风卷过来,周嘉述看着她稍显单薄的衣物微微蹙眉,但看她两眼亮晶晶,最后还是点了头。
餐厅离家不远,但步行也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宝意和他工作都挺忙,仅有的一些时间都用来吃饭睡觉陪闹闹,难得有这样一起出来单纯散步的时候,可惜宝意嗓子不行,说话费劲,于是没走几步就开始郁闷。
闹闹趴在爸爸背上,伸手捏着妈妈的一缕头发玩,笑盈盈说:“妈妈,我给你唱首歌吧?”
宝意提起一点兴趣,点头。
于是闹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恐怖童谣,被宝意追着揍。
初冬寒冷刮人,周嘉述失笑,背着闹闹大步往前走,宝意在后面追着揍她。
最近新上了几部悬疑剧,每一部都有一些诡异的童谣,大概太洗脑,闹闹也学会了。
但宝意胆子芝麻点大,被她唱得只觉得这条寂静无人的小路格外阴森可怕。半个小时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回家周嘉述安顿好小朋友,陪她听了会故事机,然后周嘉述刚回卧室就被宝意扑到床上,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满眼可怜。
“害怕?”他好像永远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潜台词,微笑道,“你哪有一点当妈妈的样子,闹闹刚还问我,要不要她晚上陪你睡。”
周嘉述晚上还要加会儿班,所以闹闹才会那么说。
宝意撇撇嘴,嗓子艰难挤出一句:“我刚刚洗澡,窗户没关严,冷风吹进来,把塑料窗帘吹得一抖,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没站稳,还扭到脚。”
她越说越难过,仿佛在控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点都不关心。
周嘉述失笑,握住她脚腕,轻轻揉:“这里疼?”
宝意点点头,其实不疼了,她只是想黏着她。
她挺喜欢撒娇的,这么黏人说疼,大概率是没事,真正有事的时候反而冷静克制。
“那怎么办啊!要不要叫救护车,有没有把我们宝宝摔坏。”他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
宝意听出来了,没绷住笑出来:“周嘉述!”
周嘉述亲她的脸,宝意便扭过头亲他嘴巴,但最后被他躲过去了。
“?”宝意震惊不解地看着他,一副你竟然拒绝我的样子。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周嘉述重复她上次累极了拒绝他时的胡言乱语,“距离产生美,你亲我我就让你亲,多没有意思。”
宝意起初还没听明白,半晌回忆才艰难涌上来,惹得她笑不止,喉咙又开始痛,她偏头咳嗽许久,于是周嘉述拍她背,翻身起来去给她煮了润肺平喘的陈皮梨汤,端到床边喂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