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知起初还觉得不错,慢慢却莫名有点恼怒,偶尔甚至忍不住主动找事,但秦妙展现出惊人的包容心,所以显得他更恶劣更过分了。
为此他没少挨他妈的骂,梁宝意都调侃过他实在太作。
总之就是……他真的心动了,但人家没有。
“你怎么看出来的?”徐行知突然好奇。
“梁宝意说,你是一头犟驴,尤其在男女关系上。我觉得很贴切。”周嘉述半开玩笑,“你现在就像一头沉默的犟驴。”
徐行知的脸色顿时垮下来,也懒得再遮掩,说:“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前半生造孽太多,所以上天派秦妙来折磨我。”
“我有时候看着梁宝意,也有这种感觉。”周嘉述忍不住笑,去酒柜拿了红酒,倒入分酒器醒酒,“可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真的觉得讨厌,该退避三舍才是,明明感觉到折磨还是往前凑,如果你不是贱得慌,那你……显然是坠入爱河了吧。”
坠入爱河……他的大脑里噼里啪啦响着,炸了烟花似的。
徐行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苦笑:“我也不知道,真的很烦她,她根本对我毫无兴趣,但又予取予求,我高兴还是不高兴她都一个样。我又不……”
他本来觉得丢脸,但大概憋太久了难受,还是直说了,“我又不是没表白过,我连勾引人的事都做了,她也很积极回应……但我知道她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像个得到高薪工作所以每天绷着一张假笑脸对老板谄媚的员工,老板说煤是白的她都能开开心心说煤确实比雪还要白,老板真情实感说句喜欢,她能热泪盈眶回赠十句赞美,但那眼神里全是对金钱的敬畏和渴望,她甚至都不在乎她老板是扁的还是圆的。
他们每次上床,他都觉得她把这个当做美梦成真的代价,即便偶尔和谐美满,他也只是她用来愉悦自己的玩具。
喜欢这么一个人,有一种每拳都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梁宝意怎么追你的?”徐行知突然问,这么多年,他倒是一直不知道俩人怎么开始的,但下意识就觉得是梁宝意追的他。
周嘉述轻笑:“是我追的她,她不开窍,我急得每天都想揍她,但更想抽我自己。没控制住,亲了她一下,她虽然还是不开窍,但没生气,也没有很抗拒,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所以死缠烂打坑蒙拐骗了一阵。”
徐行知拊掌:“厉害,但听起来更像是梁宝意会干的事。”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做很多不像自己的事。”
徐行知想起自己最近做的那些,自嘲地点了下头,“确实。”
“耐心一点,那就先从追求开始吧。持证上岗,一场不会输的战斗,你在气馁什么。”周嘉述说。
徐行知莫名燃起来了,仰头又灌了一杯酒,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旋即又反应过来,“你和梁宝意怎么越来越像了。果然近墨者黑。”
梁那个墨正在教女儿如何一口吃掉一个小花卷,在闹闹的鄙夷眼神里,接到徐行知吱哇乱叫的电话,说周嘉述突然发高烧昏迷送医院了,她一口小花卷差点给自己噎死,艰难问了句医院,拎起女儿离席了。
梁宝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韫宁已经在了,但她还是毫不收敛地扑过去,抓住周嘉述的手,泪眼婆娑:“述……”
周嘉述感觉到胸口的重量,吃力地挣开自己的手,评价一句:“还没死呢。”
宝意摸他额头,又抬眸去看周韫宁,看到周爸气定神闲的表情,终于抹掉自己的眼泪:“这不是显得我很重视你。”
“不必了哈。”周嘉述脸上有着淡淡的嫌弃,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一点点不好意思。
徐行知本来还以为俩人喝假酒给他喝挂了,吓得花容失色,后来才回忆到周嘉述全程一口也没喝。
这会儿看到俩人又贫起来,竟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闹闹习以为常地叹口气,满脸都写着无奈,可怎么办呢,爸妈都是幼稚鬼。
她看到徐行知也一脸无语,仿佛找到知音,递上自己打包的小蛋糕:“叔叔,你吃吗?”
叔侄两个坐在病房外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分吃小蛋糕。
闹闹出门的那一刻,宝意就发现了,警惕地嘀咕一声:“徐行知就不能自己生一个吗?”
周嘉述抬手,捂了下她的嘴:“占有欲别太强。”
“我的。”宝意嘟囔,不满,愤怒……
“别撒娇。”周嘉述点评。
宝意:“……”
没爱了。
看她实在不爽,周嘉述招了招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让她躺上来。
一个小时后,护士来换药,看到梁宝意安然在床上睡着,周嘉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敲键盘,手上吊瓶马上就要见底。
护士刚想感慨一句,你这到底谁是病人?就看见周嘉述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护士愣了愣,但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替他换好了新的。
周嘉述笑着,低声说:“麻烦了,她昨晚没休息好,我想让她多睡会儿。”
小护士也笑了笑,内心感慨一句你们别太离谱。
已经听说这是周主任的儿子和儿媳,实在没想到是这种画风。
但护士还是体贴地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闹闹已经被姥姥姥爷带走了,出医院的时候和徐行知依依不舍告别,并客套道:“徐叔叔,你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回我姥姥家啊。”
徐行知也不是没去过,年轻时候挨爸妈打,躲在梁家誓死不回家,申卉阿姨就说:“那你在这里住两天,让你爸妈也好好反省一下。”
那会儿是爸妈误会他作弊,他一气之下才离家出走的,但小小年纪的他,实在脑子过于单纯,如果不是爸妈默许,申卉阿姨怎么可能敢轻易收留他。
时隔多年,他又再次脸皮极厚地跟着闹闹去梁家住了。
申卉阿姨有些哭笑不得,给他安排在客房,他洗漱完就带着闹闹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各捧了一盘水果。
徐行知看她竟然看纪录片,于是问:“能看懂吗?”
闹闹点头。
“跟你爸妈一样聪明。”徐行知称赞。
闹闹:“……”
听起来莫名不像好话。
“想爸爸妈妈吗?”过了会儿,徐行知再次没话找话。
闹闹叹气:“我已经八岁了。”
意思是她不是小孩子了。
“哦。”徐行知叹气,“你都八岁了。”
仿佛在感慨岁月不饶人。
这个叔叔太吵了。
闹闹偷偷跟妈妈告状。
没多会儿,梁宝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闲着没事跑我家干什么?一把年纪了,脸皮还这么厚。”
徐行知没皮没脸道:“这是叔叔阿姨家,他们都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