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述也叹气:“我没想跑,但是你不累吗?祖宗。”
宝意摇头,双眸熠熠:“不累。”
周嘉述:“……”
谁发明的梁宝意,能不能把她电池抠了。
第65章 一家三口(1) 全家最成熟的人……
梁宝意要带闹闹去吃婚席。
这跟放孙悟空带哪吒去蟠桃会有什么区别。
周嘉述今天有点发烧, 跟一对儿新人也不大熟,实在没力气跟着去。
一早送母女两个出门的时候,他第n次询问:“要不你自己去吧, 我和闹闹在家, 或者把闹闹送去她奶奶那里待一天。”
“我不能抛弃闹闹!”宝意一脸严肃决绝, “我怎么能自己出去寻开心呢。”
从闹闹出生, 都是周嘉述在照顾生活起居,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玩伴和朋友,把陪闹闹玩乐当做最高指令,能带闹闹一起玩但不带对她来说意味着背叛和失职。
周嘉述:“……”
闹闹可能也并不想去……但看她母爱泛滥,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
临走前, 周嘉述摸了摸闹闹的脑袋:“照顾好妈妈。别让她喝酒, 也别让她乱跑,你记得戴好电话手表。有事给我打电话,但不可以欺负妈妈。”
比起梁宝意, 闹闹的心眼要多得多,而且极其擅长伪装,如果真想套路梁宝意,她那种心软的人, 根本招架不住。
闹闹重重点头, 十分熟稔地应了声好。
然后对爸爸说:“你也好好休息。”
周嘉述“嗯”了声,扯下女儿有些松了的皮筋,给她找了个新的绑上去,重新整理了一下。
闹闹的头发编得很细致,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总夸她妈妈的手真巧,她都会大声回答, 是爸爸编的。
每次也都是姥姥爷爷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谁有空了去接送她上下学,大部分时间是姥姥和姥爷接,因为他们下班时间最稳定,偶尔是爷爷,他每次值完夜班,会休息一阵。
奶奶经常会送她,但很少接她,因为她上班很固定,下班却不固定,经常加班。
再其次是爸爸,最后是妈妈。
因为爸爸和妈妈每天同时上下班,如果他们有空,也是同时有空,然后爸爸就不愿意自己闲着让老婆去做事,除非他还有别的要紧事,那样的时刻总是少的。
闹闹记得,幼儿园快要毕业的时候,有次妈妈去接她,老师明显愣了下,然后才笑着夸一句闹闹妈妈真漂亮。
梁宝意开心地答谢,然后伸出小拇指给女儿牵,脸上是一种比幼儿园小朋友还幼稚的气质,于是闹闹深沉地在心中微微叹出一口气,然后牵住妈妈的手,转身微微鞠躬:“老师再见!”
等爬上车的时候,她才对妈妈说:“老师不认得你,她好像误会了我是单亲家庭。”
梁宝意十分惊讶:“怎么可能!上次我还去参加了趣味周末活动,我们还在比赛里拿了第一名。”
她骄傲得比闹闹都更像是个小朋友,连闹闹都忍不住笑起来:“那是去年了,小瑛老师已经辞职了,新来的老师根本没见过你。但她经常见爸爸和姥姥来接我。”
其实更大的原因大概是,闹闹自己经常告诉老师,是爸爸帮她梳辫子,是爸爸根据课程、天气、活动为她挑选搭配的衣服。
而且爸爸梳的辫子很漂亮,挑的衣服也很漂亮。
对于很多小朋友来说,这是妈妈才能干得得心应手的事,所以老师误会了。
但闹闹没有告诉妈妈,毕竟她很快就会忘记的。
这也不是妈妈的问题,是大家的刻板印象。
而且虽然闹闹很少说,但她很喜欢妈妈。
喜欢她总是笑笑的眉眼,喜欢她可以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喜欢她可以很轻松地逗笑所有人,喜欢她做事总是专注、认真、一丝不苟,喜欢她的骄傲和明媚,喜欢她的善良和温柔……
好喜欢。
比爸爸还要喜欢。
……嗯,但爸爸一定不承认。
“所以妈妈很快乐。”闹闹经常对爸爸讲,“她从来不会把不好的事情记在心里。”
“这是天赋。”爸爸说,“但也是她后天不断练习的结果,生活就是有千万种形态,你选择相信什么,你就能看到什么。其实你妈妈小时候,也很爱哭鼻子。”
“真的吗?”闹闹不信。
事实上,连周嘉述自己都有点忘了,但大概养孩子的过程,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
宝意生出来就爱笑,尚且在襁褓里就是个很容易被逗笑的小朋友,总是漾着一张笑脸,手舞足蹈。
但她对情感的需求也很高,需要别人时刻注意她,需要很多的注视、关爱、互动,所以带她是件很累的事。
后来长大后,爸妈说过,那几年却是申卉和梁文山并不大如意的几年,工作不顺,家庭经济收入持续走低,父母的压力也多多少少传递给了小朋友。
这也是梁宝意喜欢黏着周嘉述的原因,她确实很活泼,但也敏锐,父母勉强应付她的活泼、好奇心,她都知道。
虽然周嘉述也并不表现得多么喜欢她,但她感到很安心,因为周嘉述从不勉强自己去应付她的活泼和闹腾,所以偶尔他骂她闭嘴,她都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高高兴兴说,那我待会儿再来,因为知道,他只是这会儿不想理她。
她从小就知道,周嘉述很喜欢她。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知道。
也正是因为她活泼和热闹,好像总是自得其乐,大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她,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人也可以玩得开心,情绪可以自我消化,就觉得不用费心哄她。
但是不是的,哪怕一个人再容易感到快乐,快乐也并不会凭空产生,宝意还那么小,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父母身边待着,无法从父母的爱意浇灌中获得快乐和幸福,她自我能习得的快乐是很微弱的。
但她还是开开心心长大了,尽管她怕黑怕鬼还怕孤单,所以那时候经常哭鼻子,但每次都是在周嘉述面前,甚至她父母都不知道。
后来他想,大概是因为他和她是平等的,她需要的只是陪伴,而不是父母溢出的关心。
大概也是因为,父母的爱总是掺杂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而周嘉述的爱虽然没有那么浓烈,但纯粹而轻松。
过于强烈的爱是枷锁和牢笼,让人感觉到幸福安全的同时也感到窒息和束缚,对一个敏锐但容易感到幸福的小孩,更是一件致命的凶器,因为从此之后,当施与爱的强势的一方过得不幸福的时候,承接爱的那一方,就失去了幸福的权力,幸福会变得充满负疚感。
所以她很了不起,是个天赋异禀的小朋友呢。
闹闹并不太认同,她觉得:“你未免也太在乎妈妈了,可能我妈妈都不记得她小时候爱哭鼻子了,可你现在提起来还满是心疼,真正不能释怀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