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梁宝意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周嘉述脸色很黑地跟在她身后。
另外几张照片分别是不同的角度疑似吵架的决裂场面。
宝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因为太无语,反而忍不住笑了。
给廖婷婷吓一跳,说:“你别吓我,真分了啊?”
这两个人一度是校园恋情的佳话,又是青梅竹马,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也太令人唏嘘了。
宝意扶额,越想越觉得好笑:“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小舅妈是个导演,缺个配角,我去帮忙。我不是怀孕了,那时候刚满两个月,现场有个小毛驴,一头给我撞得踩泥坑了,周嘉述生气了而已。他气得手抖,开不了车,让我小舅舅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就这么点事。”
怀孕后周嘉述比她都紧张。
说完廖婷婷和舒念都沉默了,半晌拍了下胸口:“我就知道,谁出事你俩都不可能出事的。”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惊醒道:“你怀孕了?”
宝意点点头:“三四个月了。”
廖婷婷:“那学霸竟然不陪着你?”
“我小舅妈陪我来了。”宝意故作深沉地叹气,“距离产生美,适当保持距离也不错。”
周嘉述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人,在管教人上十分有天分,宝意十分为两个人的孩子担忧,觉得小孩在周嘉述的管教下,一定会在背后偷偷骂他的。
今天吴泽也来了,他虽然跟他们不是一个班,但之前几次在徐行知这个厚脸皮的带领下,跟这里每个人都打得火热。
而徐行知之所以会来参加十三班的同学聚会,完全就是……厚脸皮,爱凑热闹。
不过今天徐行知没来,只有吴泽来了。
吴泽至今单身,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告吹了。
有人特意提了一句:“大概是吴总心里有个抹不去的白月光。”
大家都听懂了,顿时哈哈笑起来,都这个年纪了,开起玩笑来毫无顾忌,大概也有猜测梁宝意和周嘉述大概感情出了问题,有意撮合或者试探。
宝意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声。
吴泽原本游刃有余,提起这个突然卡壳,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磕磕绊绊说:“别,别开这种玩笑,不太好。”
说着,自提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话题中心顿时挪到他身上去,问吴泽这两年在做什么,为什么叫他吴总。
他谦虚说:“做点小生意。”
叫他吴总的忍不住说一句:“何止是小生意,吴总现在公司规模不小,足足百来号人呢。”
大家顿时恭维起来,纷纷叫吴总。
不知道谁突然喊一声:“宝意!”
宝意正低头吃东西,闻言抬眸,眼神仍旧无辜而清澈,跟上学那会儿没两样,好像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多少印记,也没有丝毫磨灭她的精神世界。
她依旧是那副不曾被生活亏待过的模样。
“我记得你住临江别院吧,吴总在你附近,你自己来的,要不待会儿让他送你吧!”
宝意刚想说不用,包厢门突然开了,周嘉述微拧着眉走进来,迎上许多探究的目光,微微颔首:“抱歉,来晚了。”
宝意熟练地挪开一个位置,周嘉述在她旁边加了个凳子。
“你怎么来了?”宝意问他。
周嘉述瞥她一眼,心道我能不来吗?
“忙完了,不放心你。我开车来的,让小舅妈先回去了。”
宝意点点头,服务员正好加了餐具,他拎起她的杯子抿了一口。
“白水,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
周嘉述冷哼一声:“你不值得有信任。”
“讨厌你。”宝意小声说。
“没有用。”周嘉述给她添了茶水,把她盘子里冷掉的食物换给自己,给她添了新的:“少吃些凉的。”
周围人盯着俩人看了半天,终于才开了口:“你俩怎么跟上学时候一个样,也不嫌腻得慌。”
宝意微笑:“腻,非常腻,但也没有办法。”
周嘉述扯了下唇角:“凑合过吧,还能离怎么着。”
但俩人的语气太自然,反而更印证传闻只是子虚乌有。
“那天有人拍到你俩吵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学霸那么生气,还以为你俩真分了。”有人还是忍不住说。
“幸好没有,不然我都要不相信爱情了。”
宝意就顺便把这个误会澄清了。
他们的同学聚会没有什么花样,就是吃吃饭,聊聊天,然后各自结束回家。
回程的时候,宝意已经有些困了,她最近很容易困,打着哈欠,半梦半醒地又问一句:“你怎么突然来了?”
周嘉述沉默半天,然后说:“想你了。”
宝意打到一半的哈欠又憋回去,顿时又清醒了,坐直身子,有些扭捏地说:“快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坦白从宽。”
周嘉述忍不住笑,声音反而更温柔了几分:“没有,就是想你了。姥姥家里很多事,但我就是突然觉得,好想你。所以一刻也待不下去。”
宝意耳朵都红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你好肉麻。”
俩人结婚都这么多年了,有时候感觉彼此就像是左右手,熟稔到无以复加,仿佛融为一体,亲密无间,所以偶尔会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她实在没有想到会因为一句话莫名开始耳朵红。
姥姥跟着二舅和二舅妈住,最近要换房子,需要一些苦力,所以周嘉述去帮忙。
其实早上离开家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看着梁宝意让她别闹腾是个苦差事,她这种精力旺盛的人,是不大闲得住的,也经常不听话,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有分寸,可大概已经成心病,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她。
怀孕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觉得还不如不要孩子。
如果这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挺好。
宝意其实也有点后悔,偶尔会嘟囔一句,害怕自己承担不了做妈妈的责任。
但这世上很多事是可以有回头路的,但也有很多事,是没有回头路的。
既然做了决定,就只能向前走。
这件事她才是承担全部的人,所以她可以埋怨,可以后悔,可以宣泄情绪,但他不能,他是最没有资格埋怨的人,也是最应该在她犹豫彷徨害怕的时候为她分担的人。
可他那么爱她,看不得她吃一丁点苦,哪怕她总是表现得乐观开朗,依旧无法消解他分毫的压力。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痛。
于是早上离开家的时候,他确实松了口气,可以短暂地抽离出来,可以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他其实没有先去姥姥家,而是先去看了心理医生,接受了半个小时的疏导,医生的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传过来,他大概天生对这种东西不大信任,所以效果微乎其微。